张舍人顺手写道:“陛下召见,请宋大人复讲,宋疑。”

    闻淮不再问他,直接复述宋溪刚刚讲过的那句,并抬抬下巴,让张舍人如实记录。

    这怎么记录啊。

    都是臣子监督皇上,哪有让皇上监督臣子的。

    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但直接记史书上,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等会,张舍人反应过来。

    皇上让记录这句话,是要表明宋大人居功不自傲,谦逊有礼,如此功绩却要时时约束自己。

    换位想想,自己若是宋大人,做了这么多厉害的事,又与皇上关系与众不同。

    此刻不一定要飘到什么地方。

    可宋大人竟然不是自傲,而是自醒。

    如此心境,真乃天下第一贤人也。

    张舍人奋笔直书,又给后世人留下一段值得细细品味的佳作。

    而皇上那边又开口了。

    “宋大人居功至伟,堪称天下人典范。”

    “朕细细思来,工部右侍郎此官职非宋大人莫属。”

    “并进内阁,成为新的内阁大臣。”

    张舍人这下不写了,因为笔已经掉到地上了。

    没记错的话,宋大人今年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

    进内阁?!

    第139章

    张舍人把今日之事一一写明了。

    乍听宋大人进内阁升阁臣有些诧异,但细想却是应该的。

    尤其是大人方才那番话,让人不得不佩服。

    不过皇上反应那样快,大约也是早有想过此事。

    思量过后,张舍人又细写了宋大人带来的改变细数他的功绩。

    前面写皇上的态度,以及升任工部右侍郎,再写进内阁,然后加上宋大人办过的差事。

    到了最后,方添一句:“宋溪之功,皆仰本事超然,与陛下喜之无关。”

    写完这句话,张舍人又觉得不对劲,好像越强调什么,就越说明什么。

    可不写吧,又怕人误会。

    最后删删减减,把最后一句又删去了,只写:“陛下悦。”

    至于怎么悦的,你们自己猜去吧。

    反正这段是要突出宋大人是靠真本事坐上如今的位置。

    垂拱殿里,宋溪欲言又止。

    等张舍人走之后,他才道:“何必这样着急。”

    说真心话,宋溪是最不着急升官的人。

    毕竟他在朝廷当中,堪称说一不二,故而对官职虚名并不在意。

    而二十三岁的阁臣,又太过招摇。

    闻淮惊奇道:“怎么就招摇了?”

    说着就去抱身边人,认真道:“这本就该是你的,再说你就该名满天下。”

    从宋溪小三元中秀才时。

    从他进到明德书院,不到一年时间内上第一斋开始。

    从他在南山风头无两,从他是读书人心中楷模。

    再到会试之前组织举人们进言,以及连中六元的状元。

    如今种种更不用讲。

    在闻淮眼中,这并非招摇,而是恰如其分。

    宋溪出现的地方便是焦点,天生就该如此。

    自己能做的,不过为锦上添花。

    好在如今的他,能光明正大这般做。

    闻淮捏捏宋溪耳垂,眼睛里的喜欢根本藏不住。

    一想到能跟身边人在一起,闻淮只觉得他太幸运了。

    宋溪哪能感受不到这份欣赏与爱意,心情颇佳,去亲闻淮脸颊:“好吧陛下,微臣谢恩。”

    “就这么谢?”闻淮立刻追问,“换个谢法。”

    宋溪赶紧按住他的手。

    不行啊。

    这里是垂拱殿,真不行!

    两人在办公场所腻腻歪歪。

    外面这个消息,已然掀起波浪。

    宋溪升任工部右侍郎这事,多数朝臣心里有数。

    宋大人之前就喜欢工部,做的差事也足够升迁。

    虽说他年纪小,但他的政绩都是实打实的。

    但入内阁?!

    文昭国内阁人数并无定数。

    少则三人,多则十人。

    现如今除了宋溪外,也仅仅三人而已,并且维持了好几十年。

    如今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吏部尚书,这三位老大人能被称为阁臣。

    他们之间最年轻的也有六十二了,年纪最大的有七十多。

    以宋溪的年纪,当他们重孙都绰绰有余。

    现在却要并列四阁老之一。

    难道因为他跟皇上关系极近?

    可这么说,又不大合适。

    若皇上真要以公徇私,早就可以这般任命。

    能忍到现在,就说明宋溪功绩担得起这份官职。

    可这是内阁啊。

    正二品的大员,多少官员做梦都梦不到的位置。

    京城所有官署官员,乃至南山国子监学生听到后,全都呆若木鸡。

    尤其是宋溪同窗同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一起读书一起考试的,怎么差别那样大?

    但想想那是宋溪,似乎又合理了?

    就在京城一片混乱中,终于有人平心静气。

    “换了其他人,我或许不服,但宋溪的话似乎可以。”

    这句话说出无数人的心声,多数朝中官员还是服气的。

    先是水泥的用处比想象中还要大。

    再是好稻种的发现,甚至正在培养的农科人才,以及功在千秋的官学。

    都让文昭国变得与众不同。

    多少人能想到,文昭国会是这般模样?

    当然,恨他的人也不少。

    但这份恨意在汹涌的民意面前,变得极为渺小。

    而且多是一些儒生,成不了大气候的。

    他们再怎么不高兴,也挡不了宋大人做的事件件都能成。

    随着国子监农科试种高产良种,好消息接连不断。

    刚入十一月,良种的种植就看到成效,果然比一般稻种生长速度更快。

    等到十二月初,已然能看到稻苗长得极为漂亮了。

    无论从哪方面都能证明,这个稻种果然不一般。

    本来人就多的国子监,又迎来一波波前来围观的文武官员,想进农科的暖棚看看这番奇景。

    这下也没人说暖棚费钱,更无人说农科为杂科。

    什么东西好,大家心里都有数啊。

    可惜农科夫子们嫌他们太烦,直接把人全都赶走。

    就连国子监也不允许旁人进入,以免打扰学子们的清静。

    但农科在国子监里面也清净不了。

    本校大几千学生呢,大家也想参观!

    尤其是种过稻子的学子,一定要看看这良种有多神奇。

    最后把农科烦的不行,直接雇人在暖棚门前站着,谁都不许靠近。

    里面的东西有多珍贵,你们知道吗?

    也就理科工科老老实实听话,因为他们依靠农科如今的成绩,成功申请了款项,用来炼钢。

    要不是农科发力,这钱哪有那么容易申请到啊。

    甚至整个樊科都因此获益。

    宋大人一手扶持的樊科,怎么可能会没用。

    若宋大人当不得工部右侍郎,进不了内阁,谁还合适?

    普天之下,唯有他合适!

    好消息传到家中。

    孟素香不大能理解内阁,但听到正二品大员时,却颇有些傻眼。

    再看周围妇人好友,全都喜不自胜,又旧事重提了。

    “孟娘子,你家孩子真的不考虑亲事吗?”

    “我家侄女生得国色天香,送你家做婢女也是可以的。”

    “我家的女儿不仅好看,还才貌双全。”

    “考虑考虑婚事吧,您不想抱孙子吗。”

    “还有小潋的婚事,您也再考虑考虑吧,我认识一个进士,他也愿意入赘的,不比什么凌秀才好?”

    “对啊,还有大把人可以挑选,就算定下了也能换人。”

    孟素香性子虽然软,却是苦过来,她一味摇头,直接把人赶走。

    好在平日接济的宋家妾室们一起开口,把这些想要沾光的妇人全都请出家门。

    等众人都走了,孟娘子才松口气,只心疼宋溪办差辛苦,似乎比读书的时候还要忙。

    想到这,哪有升官的喜悦,只盼着孩子早点闲下来才是。

    而且孩子主意拿的准,那桂舟人也不错,孩子喜欢就好。

    至于小潋的未婚夫,也是只要喜欢就好。

    反倒是她接触刘郎明显不大行,还是换个人逛街的好。

    还在外面查账的宋潋听到这些消息,更是直接对掌柜们道:“若还有人来送礼,一概撵出去。”

    “你们可别跟外人勾连,坏我哥哥名声,否则定会重重处罚。”

    自宋老爷还有宋渊借着宋家名义陷害哥哥之后。

    宋潋对此极为在意,家里如今开了五家铺子,决意不再扩张,只守着现有的买卖即可。

    就算天天人满为患,就算无数人盯着伙计掌柜们想要钻空子,都被她一一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