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师尊,弟子来归寂海,只是因为想要寻找机缘......”

    然而他话音还未落下,温白竹的剑刃就嵌进了萧厌的皮肉。

    鲜血无声无息地流淌,几乎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割破命脉。

    “萧厌,”温白竹眸光冷得像九天上的霜雪,“你不会以为你是本尊的弟子,本尊便不会杀你?”

    萧厌薄唇死死抿紧,胸膛起伏。

    他当然知道师尊敢杀他。

    而他,现在只有金丹中期,就算用上了《升灵诀》,也敌不过温白竹。

    可他不能死。

    萧厌深深呼吸,哑声道:

    “弟子知道自己瞒不过师尊。弟子...确是因为师娘而来的归寂海。叶聊苍也确是在灵船上认识。”

    温白竹听见萧厌承认,即便已经早有预料,心中还是生怒。

    他剑刃又刺进去了几分,居高临下地冷淡道:

    “看来之前的刑罚没有让你长记性,仍是如此不自量力,痴心妄想,不知廉耻。”

    萧厌颤了颤,眼睫微垂,脖颈上的疼痛清晰地提醒着他,他与温白竹实力的差距。

    他喉咙动了动,又继续回答温白竹刚刚的问题:

    “至于灵宠,弟子不知叶前辈在说什么。弟子从未与他谈起师娘,毕竟弟子知道,叶前辈也曾是师娘的追求者。弟子......不会与他说起师娘。”

    温白竹没有说话,眼神更冷了几分。

    这个解释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叶聊苍本就与他不对付,编个“灵宠”出来,惹他不快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事等笙笙来了,他自会知道真假。

    若真有什么事情是他这个徒弟知道,而他不知......

    温白竹杀意愈盛。

    萧厌自然感受到了那凌厉剑意。

    他深深吸气,又道:

    “弟子这段时间,不过是接了个宗门任务在外历练,碰巧听闻师娘要来这归寂海。弟子不知师娘现在何处,也不知师娘与何人在一起。”

    温白竹寒声道:

    “本尊要听的是实话。”

    “弟子,绝无半句虚言。”

    萧厌顶着温白竹冰冷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决绝道。

    温白竹眸光晦暗,似是在分辨萧厌所说之言的真假。

    半晌,他收了剑,坐在了身后的圈椅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撑着自己的下颌。

    明明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却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透不过气来。

    他冷淡地睨着萧厌,语调毫无起伏:

    “自己掌嘴,直到本尊喊停。”

    萧厌背脊一僵,眼中闪过一抹屈辱。

    他脖颈上的鲜血还未停,跪立着,僵了许久,才缓缓抬手。

    “啪”。

    一声脆响响彻整个上房。

    萧厌的脸微微偏了一下,却又生生拧回来。

    他跪得笔直,心中对实力的渴望愈发汹涌,大手狠狠握拳,骨节泛白。

    “你的灵力呢?”温白竹冷声道。

    萧厌顿了顿。

    他深呼吸一口气,又抬起手,落在自己脸上的第二掌用上了灵力。

    “啪”。

    侧脸火辣辣地痛,嘴角也尝到了一丝腥甜。

    温白竹没有喊停。

    萧厌再次抬手。

    “啪”。

    他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自己的脸上,脸已经开始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

    可他仍旧没停。

    温白竹看着萧厌那高高肿起的脸庞,淡漠问:

    “可知自己错在哪里?”

    萧厌睫毛轻颤。

    错在爱上了师尊的妻。

    可他就要爱。

    不会停。

    他想着,没有回话,只是又一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墨发散乱。

    温白竹眸色深沉。

    不知过去了多久。

    “够了。”温白竹喝了口茶,淡淡道。

    一声一声的,听得他心烦。

    萧厌终于停下。

    他微微低头,看不清表情,脸上满是血迹。

    “萧厌,你就好好看着你的师娘。”温白竹笑容温和,眼神却是冰冷,“看着他,看着本尊,看着我们。”

    且,只能看着。

    萧厌紧紧咬牙,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

    “...是。”

    “回去吧。好好养伤,不要让你师娘‘看见’你这副模样,让他恶心。”温白竹像是在打发路边的乞丐。

    “......是。”

    呵......

    如此屈辱的模样,他又怎能让师娘知道?

    萧厌心脏像是灌了铅,浓重的无力感让他愈发觉得心中闷到他无法呼吸。

    他缓缓起身,长跪的膝盖已经发麻,让他踉跄了一下。

    他站稳身形,大步离开。

    直到回了自己的房间,萧厌才一下坐在了床榻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脖颈上的伤很深,还在汩汩流着血,被鲜血浸透的衣领黏在皮肉上,疼痛愈加鲜明。

    萧厌缓缓将衣领撕开,露出那狰狞的伤口和脖颈上的一圈黑色纹路。

    他垂下头,余光却瞥见了旁边的铜镜。

    那铜镜就摆在桌案上,清晰倒映着萧厌狼狈的身影。

    萧厌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脸,呼吸颤抖。

    真丑。

    他自嘲地牵起唇角,却笑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垂眸,沉默地查看自己的储物戒指。

    里面有许多杂七杂八的功法,他筛选过后将有用的都争分夺秒地学了。

    还有许多他存起来的上品灵石,还有许多颗金丹,都能帮助他提升修为。

    换一个正常的修仙者来,定是不能靠这些东西来强行提升实力,不然世界就乱套了。

    但他是魔修,他可以吞噬。

    萧厌拿出一枚金丹,紧紧握在手心。

    然而过了很久,他还是无力地将金丹收了起来,逼着自己冷静。

    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楚萧笙曾经给的药膏,瓶子上还刻着栩栩如生的晚香玉。

    他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倒出来一些,将那冰凉的药膏一点点抹在了自己的脸上,脑海里却在想象揉在脸上的是楚萧笙的手。

    如果真的能让师娘为他上药,就好了。

    萧厌睫毛低垂,半睁的黑眸里满是苦涩。

    第228章 各凭本事

    深夜。

    萧厌脸上的痕迹经过几个时辰的修炼,几乎已经消退,脖颈上的伤口也在缓慢愈合。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修炼,他就感受到房间里有动静。

    萧厌一下睁开双眸,锐利的眸子望向窗边。

    只见一袭紫袍的叶聊苍坐在窗棱上,晃着扇子,嘴角噙笑地看着他,看起来心情愉悦。

    “何事。”

    萧厌冷冷问。

    叶聊苍眼神停留在萧厌的脸颊上,忽而轻笑:

    “本尊还以为你对你师尊能像对本尊那般硬气呢。结果呢,自己掌掴自己的滋味如何?”

    萧厌狠狠深呼吸,额角青筋暴起,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现在就可以走了。”萧厌无比烦躁。

    叶聊苍挑眉:“你的笑话,本尊自是要看。不过,本尊仔细想了想,比起看你的笑话,本尊现在更想看见温白竹的笑话。所以——”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暂时休战。

    萧厌抬眸,凝视了叶聊苍半晌,而后缓缓冷笑:

    “叶老,还是各凭本事吧。”

    叶聊苍手中折扇一下合上,抵在了掌心。

    他没想到萧厌竟会拒绝他的提议。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他也没想真的跟萧厌休战。

    萧厌见叶聊苍还不离开,讥讽:

    “叶老难道还想杀了温白竹不成?”

    叶聊苍眸光一凝。

    萧厌又道:“如果不能直接杀了他,只要师娘还心悦他一天,那对他做什么事都无用,只会平白惹师娘心疼他。叶老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叶聊苍呼吸一窒。

    他缓缓道:“萧厌,本尊看,是你想杀了你的师尊吧。”

    萧厌没有说话,神色阴郁冰冷。

    叶聊苍眼眸微眯。

    萧厌垂眸,冷笑:“百年的分居、冷落,都未让师娘离开他,我倒是想听听,叶老又想用什么办法让他们离心?”

    叶聊苍一道灵力将木窗合上,坐在了桌旁。

    黑暗里,两个人对望。

    叶聊苍忽然道:“如果本尊说,温白竹外面有人呢?”

    萧厌瞳孔一缩。

    他问:“你如何得知?”

    他不是没想过温白竹会在外面有人,毕竟师尊与师娘分开了那么久。

    “本尊在你们来烬城的那日,就派人去寻了温白竹。”叶聊苍声音不疾不徐,“毕竟,本尊可不想让他打扰阿笙在烬城的日子。”

    “他能让你的人跟踪?”萧厌狭长的眸子微眯。

    “那当然是没可能。”叶聊苍弯唇,“但是,本尊是九天宝阙的主人,有异宝在手,自然能觅得他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