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作品:《男主他总觉得我剧本不对

    纪十年一枝拍在他头上,“我都说了是柳宁铳出剑时我才想通的,我虽然不是傻子,但也不是天才啊。见微知著,我哪有这个本事?”

    蓝衣青年快步拦在纪十年面前,面无表情,“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纪十年笑眯眯的,“要我回答那个没回答的问题吗?”

    无名:“……”

    无名语气浮躁,不耐烦道:“那你分明知道这里是诛己之悟,柳宁铳和雪川临的算计,为什么要进来?!!”

    以为自己比不上天才的纪十年突然懂了柳宁铳为何要笑,他朝无名笑不见眼,忍俊不禁道:“你也以为是雪川临的算计吗?”

    “雪川临带我去找不死木时,我以为是因为啁雨打伤了我,他心有愧疚,但是后面按照小镇子上的惨状,这大概是他对我的第一次感化,苍生疾苦,神临救之;其次,是在问仙台上做了手脚,不过因为师傅早就布了其他的阵法,所以弄巧成拙;第三次,是来到这场单繁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死局,但是,他没来,啁雨也没来……”

    “以一叶而动棋局,却能片叶不沾身,可不是雪川临有的本事。”

    无名厉声道:“纪十年,你既然能看到这么多?你知不知道,诛己就是斩去所有情绪,你留下一部分在这个世界,就绝对回不了家了!”

    纪十年穿越至此,百次跌落,总是很努力的想自己很痛苦,因为只要够痛,他就能触碰到这个世界。可是他想来想去,被人问起那个随口而道的问题时,却像是回到了最开始跳崖的时候……

    他那个时候总是想,跳下去不痛。

    纪十年笑得有点僵硬,道:“我,我知道啊,你不会把我随口一句话当真了吧,我还说我穿越该带个系统呢……”

    “纪十年。”

    无名捧上他的双颊,剥开他散碎的鬓发,锋利的眉眼耷拉下来,苦笑道:“你是在怪我吗?”

    纪十年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胃里酸苦一齐上涌,他又站上了悬崖,只是这次疾风扯过千里,石峰穿身而过,挤压脏器,泵出鲜红的血,而他动弹不能,大脑里疯狂的排斥那个死不了的自己。

    少年害怕死,害怕痛苦,可是真正死过一会,却害怕自己为什么死不掉。

    纪十年想说没有,想大声说出来,可恶心与胃酸堵在喉头,逼得他只能摇头。

    金黄色的树林忽起大风,吹落林叶,惊涛碎金。

    有手指轻柔地抚摸他的脸,有声音轻柔的传入他的耳朵。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我不知道的,所以,你大概也猜到了。”

    “你的穿越,或许受我所累。”

    纪十年看着摇动的金黄色树林,突然想到他很久之前见过的风景,偶遇的人。

    “这里是道观,你是道士吗?要是是道士的话,我对着你许愿灵不灵啊。我跟你说我最近看到的一本书,书里主角可惨了,你能不能保佑他顺遂无虞。算了,他好像想查清灭门之仇,作者天天拖更能不能写到那啊,不管了,我希望萧疏得偿所愿!”

    短发卫衣的男孩坐在台阶上,明明分不清方向,还想着喜爱角色的一路坎坷,想见快意恩仇。

    道观破旧不堪,半耷拉的牌匾上什么也没写,红漆门下台阶两三,坐着硌人。

    道观四周是金黄不一的银杏林,地上堆了厚厚落叶,树底下有小道士,古着高马尾,愣愣地看着男孩,木桶脱手,洒了一地的水。

    “在下不是道士…不对,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好像一个眨眼就迷路了。你不是道士还能是什么,这里可是景区欸,难不成你是景区维护人员?”

    男孩从台阶上一蹦一跳到小道士面前,戳了戳他的袖角,“那我的愿望是不是白许了。”

    小道士的眉眼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锋芒,他收起衣袖,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你认识我?”

    “不认识啊!”男孩坦然道,“我这不是迷路了嘛,要是这么倒霉遇到了犯罪团伙,我也就认了,不过你穿得看起来不像坏人,这下就认识了嘛!”

    “那你为什么要许愿?”

    “因为我喜欢萧疏啊!你不是道士的话,这道观里能上香吗?唔,是不是要给香火钱啊,你等等我手机丢了看看有没有现钱……”

    小道士忽然开口,一言难尽,“你喜欢…萧疏?”

    “对啊,有什么问题吧。小弟弟,你该不会说虚拟角色不能喜欢吧,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看看人是细胞组成的,纸片人是……”

    “我没有说不可以。”小道士气急败坏起了,“但是你不能进这里面。”

    “为什么不能?”

    小道士无言以对。

    最后男孩还是把好不容易摸到的一张百元塞给了小道士,说替我上柱香。实则中二病严重的少年,在内心觉得小道士脸上的颜色,和钞票很衬。

    那时他就这样和人分别,鬼使神差的,找到了景区的小路。那时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身后还有家可以回,还有母亲,父亲,姐姐和他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是现在,无论如何,他都回不去了。

    纪十年很用力地笑了出来,“都说了不要说对不起。喂,就像那句愿为君亡,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为了拦住我?”

    “我没有说对不起。”

    无名道:“这句话有两个答案,是,和不是。你猜猜是哪一个?”

    青年的眼睛像是长夜,纷飞黄叶,凡人少年的身影都映进他的眼底。

    纪十年低下头,他的手扣上无名的手,坚定的,不再转折地取下了那冰寒十指,“那你就让开,放我出去。”

    “已经晚了。”

    纪十年的身体僵在原地。

    无名的手反握住他,没有停步,“最后一段路,就请你稍微忍耐一下。”

    不知不觉间,霜雪再覆盖大地,上下一白,无名青年领着他一步一步踏上熟悉的路。

    这里是问仙台。

    有纯白的,不同于雪的气息从远处卷来,活泼漂亮,它缠绕上两人,音调似古时歌谣。

    纪十年不可思议,他看着问仙台上,熟悉的,却不是自己的身影,再怎么迟钝,却也反应过来。

    曾经啁雨说,无名是自己的幻想朋友。纪十年不敢相信,因为这样,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从来不算计他,不伤害他,不把他当做棋子的朋友了。少年没有想过,原来不敢相信,反而和他搭话,会引来这样的后果。

    纪十年死死攥住无名青年的十指,像是突然变成了痴呆,无意识地呢喃:“为什么?”

    无名道:“你为什么要进来?”

    纪十年转头看他,纯白的气息聚拢在无名的旁边,猛地收束!

    “咔嚓——”

    青年的身体遍布出瓷片破碎的裂纹。

    纪十年伸出手去。

    似银杏又似梧桐的树叶从天而降,轻飘飘拦住了他的手。

    少年意图握得更紧,可是镜花水月,裂瓷一般的手迸做千万片,还未落入地面,就消散无踪。

    无名退开几步,“我好不容易才让它认为我就是你,就当作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好不好?”

    纪十年从来没有这么一次想要流泪,眼眶干涩,痛苦到四个月来跳崖的伤口如同浪潮把他打在海岸上,痛苦到无以言表。

    但是他最终还是答了“好”。

    “因为……”纪十年的声音变得沙哑,可是很快的,他又拾起了笑容,“因为如果所有人都需要放我到那个位置,这是最好的选择,我,我就不该拒绝。”

    “拒绝了扛鼎,就是跳崖;拒绝了雪祭,就是桃花庄。”

    无名碎瓷般的脸也笑了,“十年,你不喜欢对不起,我不会说;你不喜欢‘愿为君亡’,我不会做。”

    “我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里。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利用你,欺负你,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也什么都做不到,这不公平。”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许过一个愿望,希望一个人一生平安喜乐,顺遂无虞。但是现在,我希望你想炼器就能练,想要有反抗的力量就反抗,想要你所有想要的事情都能够成真……”

    纯白的气息像是毒蛇,一刻不停地悬在天道的“房梁”上,用尽力气碎裂瓷器,绞断血肉。

    到最后,纪十年的面前千万碎瓷崩落,掷地无声。

    “你相信我,我不会死的,我不会做你讨厌的事情,我终会在某一日启程,在某一日遇见你——”

    一缕气息珍重吻上纪十年的额头。

    一道三月明印落于纪十年的额头。

    “愿君照雪不孤,此生不绝。”

    有道曰缘,意为无拘无束,纵横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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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不知写的怎么样,下一卷开始

    第95章 山中忙种佳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