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作品:《男主他总觉得我剧本不对

    “是的,我在你的时间里,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可是这样一个陌生人竟然要和你同舟共济,第二面便轻浮无礼,是个连喜欢都不敢承认的可怜虫。”

    他的手抚上纪十年的唇角,揉散笑容,而乌有轻轻的,自嘲地笑了起来。

    “初见就说这些,好像有些冒昧。但我……在中霄活过这些岁月,第一次知晓,原来人真的有无可奈何之事。真挚地喜欢着一个人,特别喜欢一个人。他总是若即若离,相见的时间太短,分开的时间太多。他有很多很多离开的理由,为了故人,为了故友,为了不伤害别人……”

    “他实在太好太好,所以我的‘或许’,大概率确是一份无足轻重的东西。”

    黑衣青年声音温柔,像是一卷时光里的叹息,却又夹杂着沉甸甸的情绪,压得人抬不起头。

    纪十年觉得很奇怪,他分明有点难过,可是乌有开口过后,心中的那点情绪便像是积蓄而发的燃料,只等着一蓬火炸开。

    可是他脱口而出:“所以我是替身?”

    宛如天雷勾动地火的前一刻泼下一盆水,鸡蛋打入热油时失手把鸡蛋倒入火中,考场上灵感一现然后回忆的是老师讲知识点时课间播放的bgm——纪十年话一出口,总感觉听到空气里有什么凝固且破碎的声音。

    温情荡然无存,绝望蔓延。

    乌有无言以对,半响才松开了手,“可能吧。”

    纪十年:“哦哦。”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搞砸了什么,小心翼翼看向乌有:“咳,那个,你为什么要进本色鼎啊,我感觉这地方好像不太吉利……”

    乌有言简意赅:“入魔。”

    纪十年点点头,“的确是容易入魔……”他点到一半陡然僵住,“你你你你是要入入入入魔?”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玄衣青年,“你为什么要入魔啊?很,很难受的!”

    须知难磨十年刀这本等同于报社的《弑天仙》男主最后结局就是入魔,所以纪十年大概知道一点入魔的流程。

    中霄界魔物为无智之物,要以人成为魔,尤其是修士,最先要做的就是撕裂道宫,再以纯粹的魔气重塑经脉。

    而魔气之所以为魔气,正是在于其更混浊不堪,横冲直撞,强势且难以掌控。

    其中有多折磨,多痛苦,就连男主萧疏都曾经差一点堕落成魔物。

    乌有道:“不痛。”

    他招手唤出一小团张牙舞爪的黑气,“我已经入魔了。”

    纪十年张了张嘴,想起自己此前那些动作,哪里还不明白——

    难怪他能够那么轻易地推开乌有,只因入魔最初魔气在体内肆虐,堪比全身粉碎性骨折还要行动!

    他手足无措,有点想要帮他却又不知如何帮起,只能艰涩道:“……为什么啊?”

    乌有叹了口气,翻手把魔气收了回去,“说了没事。真要有事的话,大概是行动有点受阻。”

    他的手替纪十年别过散乱的鬓发,手指微凉,“我的身体被万象阵震碎了,他们想把我困在这里。为了不如他们的愿,我只能暂时和自己的器身和解了。”

    纪十年听得半懂不懂,“什么泣身,傀儡吗?这和你入魔有什么关系?”

    乌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关系大概等同于夺舍。这具身体仅仅是一个空壳,在我还没有把器魂融合前,只有入魔才能保证这副身体完全属于我。”

    “夺夺夺舍?!”纪十年叫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这个身体原来的魂魄呢?”

    “不知道。”

    乌有眯了眯眼,“不过我猜,大概率是被他们用什么办法拿走了。”

    纪十年看他这么坦然,总觉得怪怪的,轻轻戳了戳乌有的衣袖,“喂,你夺舍的这个人,他欠你钱吗?”

    乌有:“不欠,怎么说?”

    纪十年道:“那你夺舍夺的这么理所当然,他回不来了怎么办?”

    他问完这话突感逾越,正准备张口补救,乌有的脸便贴近了他,“你喜欢他?”

    纪十年被问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他往后避了避,小声道:“我只是觉得你不是那种随便夺舍别人的人,所以问一下。”

    青年面色微霁:“不是夺舍别人。”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那我要是视人命如草芥之人,你待如何?”

    纪十年想了想,笑道:“你都把人当草了,怎么还要问草怎么办啊。”

    乌有道:“十年,不是每一棵草,在人的眼里都一样。”

    纪十年道:“那我相信你也不一样……欸,什么声音?”

    两人谈话间,有声音在远处遥遥响起,像是什么东西四分五裂,又像是打斗。

    乌有道:“听不出来。不过我猜,应该和他要我找的东西有关。你在这……”

    纪十年看着他抽出子虚伞,没忘这人现在才刚刚入魔,先一步拉住了他。

    “我也想去看看。”

    说罢,他召出映红,对着乌有伸出手,“可能姿势有点不美观,但它比起子虚伞速度也不差。”

    乌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搭上了手,“好。”

    出乎意料的是,映红这条大多数时候都桀骜不驯的绸带这次没包裹全身,很是给面子的化成了一道红色流光,纪十年和乌有前一脚踏上去,后脚这绸便一飞冲天,循声直飞而去。

    自密林一路向下往上,纪十年看这上下不清的境况一直到了林木边缘的绝壁,才发觉一个介于年轻和年老间的修士和一群物傀缠斗。姜山主站在崖壁边自高而下看着这一副场景,见两人来了挑了挑眉,“呦呵,出来的这么快。这就是我等的人,怎么,眼光不错吧?”

    他信手一指,战场中间的修士打得狼狈异常,唇角带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被物傀围殴得连滚带爬,却好歹是坚韧不拔地没一闭眼死过去。

    纪十年看得于心不忍,“他既然是你等着的人,你都不救一下?”

    “为什么要救?”姜山主蹲在原地,无聊支颊,“他都偷走了我的东西,我要是再救他,说不定也会被记录到命运里呢?”

    纪十年道:“你谜语人啊,等一下,还有个人!”

    三人所在的悬崖边缘,另外一头,突然滚出了个青年修士。他身披锦绣,身上还带着碎木屑石,一见到这副场景就猛得愣在原地,满面惊惶。

    虽然说大部分中霄修士都见过诡物,可除开剑盟,大部分人对于这玩意只有拼死逃路和死的选项。

    现在出现的这两个修士明显就属于后者的大部分。

    纪十年顾不得多想,他一踩脚下红绸,映红比他思绪更快,眨眼间便攀上他手,猛然暴涨至树干粗细,顺着他的下落一绸荡出!

    鲜红似血。映红扭转腾挪,明明如菖蒲般柔软,扫向诡物面时却大力豁开了它们外部的铠一样的皮囊,有猩红而纯黑的血飞溅。映红游得欢畅,却看都不看这些血一眼,缠怪绕身,以纯粹的力道绞断了好几只诡物的身躯,又爆出一捧捧血花。

    纪十年没想这玩意如此残暴,杀诡物的感觉与打那些血咒全然不同,他的手不自觉颤抖,红色的绸缎却包裹得他手严严实实,辗转翩飞如水袖,却将空气中血气染得更重。

    乌有在他身旁落下,“你是不是管不住它……”

    青年的话还没说完,纪十年没抓住它,在血花里杀得兴奋的映红绸身一扭,竟是刺向了乌有!

    不,不行。纪十年脑内一片空白,他没想到血对于映红催化如此眼中,可是手下红绸如水溜走,全然是杀红了眼。

    眼看就要刺入乌有胸膛。

    “十年。”

    乌有似乎不闪不避,他眼中并无畏惧,却看的纪十年心中近乎痉挛般的恐慌起来——

    他还不能杀人。他不要杀人。

    不准杀喜欢自己的人。

    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

    如天地命理陡然交织,额间缘印如照滚滚红尘,答他心中所愿,皆可有成。

    纪十年想要救人,也想要重新握起武器。

    于是一道白光亮起。

    于是雪白的三叉戟应愿而来。

    如见秋霜。

    第125章 婆娑只乱此生缘1

    一段飘荡红绸以绝倒之势穿雾而来。

    白雾里浓到看不清楚, 但映红没有眼睛,乍现此间便毫不犹豫地刺向一人一寻墨使身周。

    绸缎刺破**的声音在雾中响起,痛快利落。

    柳宁铳拿着剑退了两步,“这是……”

    云游方气息缓了一瞬, 又笑了起来, “没想到, 它现在已经这么听你的话了。”

    “我说了。闭嘴。”

    雪川照面无表情,他看着映红从雾里又溜过来,兴奋地摇头摆尾, 也便伸出手摸了摸它。

    一个豆大的小人抚摸一截大他数百倍的绸缎, 这场景应当是很滑稽的。可是映红受这近乎一点的触碰, 竟然比杀人打架还要开心, 浑身颤栗, 连尾都摇的更欢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