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品:《明日过冬》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乔艾温杯里的酒见底了,他倾身往前,伸长手去开茶几上密封的利口酒。
重心不稳,他的腿在僵冷又静止太久后,忘了脚踝还存在的伤,一用力,突然产生了剧烈的抽痛,身体就猛地向前栽了。
陈京淮伸手扶他的一瞬间,他已经撑住了茶几,却突然灵光乍现,松手的同时往下施力,拽着陈京淮一起滚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手上的杯子先碎了,陈京淮的倒是握得紧,只是隔着不远的距离,他清晰地听见了一声钝响,是陈京淮的头磕在了茶几腿上。
“还好吗?”
乔艾温跨在陈京淮身上,话是关切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眼里多出来了幸灾乐祸,抚上陈京淮后脑的手也不轻,粗鲁地穿过了凌乱的头发。
陈京淮把玻璃杯松在瓷砖上,吃痛地皱了眉眼,才又抬手也往后摸了作痛的头骨,手掌刚好叠在乔艾温手背。
“没事吧,没有被玻璃扎到...”
他的目光从乔艾温手边的碎玻璃和不多的酒渍移动往上,对上乔艾温俯下身、下垂的视线,深黑,平静,寻常。
电影里的声音突然如潮水退却,电车驶离,一瞬间的喧嚣过去,世界寂静无声。
几秒过后陈京淮才恢复了听觉,同时缩小的视野也重新正常,在意识到乔艾温正坐在自己身上时,耳根就已经红成了成熟的果实颜色。
“你先起来...”
乔艾温坐得高,垂下眼,陈京淮紧张的神色就一览无余。
他手足无措地握上乔艾温的手臂,往后推,想要坐起来,却被茶几和沙发间狭小的空隙限制了发力,被子裹在两人身上,像乱了的毛线,越缠越紧。
不知道怎么挣扎着,乔艾温和陈京淮在被子里突然接触了,隔着单薄的西裤,碰在了一起。
没半分钟,陈京淮的脸色也赤红了,双腿屈起来,借着瞬间的爆发力猛坐起了身。
重心变换,乔艾温下意识撑地,前掌压上锋利的玻璃碴,抬手到身前时,一厘米长的口子已经往外渗出血。
很疼,他的眉皱起,脸色变得不太好,陈京淮就瞬间不动了,检查起他的手:“先起来,我去拿医药箱...”
他又握住了乔艾温的肩,乔艾温却已经察觉到身虾某个有反应的地方。
他愣了下,低下头,陈京淮就肉眼可见更慌张了:“不是...”
从陈京淮多看自己的脚开始,到现在,乔艾温的兴趣达到了巅峰。
陈京淮会对着男性y起来。
陈京淮是同性恋。
不被世俗接受的、只能一辈子藏匿的性取向,如果公之于众,会造成什么反响。
乔建平快五十了,再不过十年也该退位,婚礼现场一定会同时向来宾宣告乔荣未来的继承人。
如果利用上陈京淮,不需要动手见血违法犯罪,能做出来的事纯隔应恶心人,轻了把乔建平气到病发入院躺个十天半个月,重了气绝身亡也不是不可能,还能顺便让乔荣的股价大跌。
这几天里乔艾温只是单纯捉弄陈京淮的心思,在这一瞬间突然改变了。
他要乔建平也体验一下众叛亲离的滋味。
陈京淮还在试图寻找合理的理由解释,乔艾温却变了态度,反握住陈京淮的手,弯下腰,借着酒劲亲上陈京淮的唇。
陈京淮的所有动作在一瞬间停止了,眼眸颤栗,身体僵硬,呼吸急促,以及——某一处迅速升起。
乔艾温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和陈京淮并不是同一原因。
紧闭着眼睛也不能忽略掉自己正在亲一个同性的事实,他的胃瞬间绞紧了,像是肠子全部拧住,立刻就要把胃里还没消化的东西倒逼出身体。
反胃彻底,乔艾温还在逼着自己张口,与陈京淮鼻尖相贴,挤压,口舌接触,在裹紧的被子里挨紧身体。
陈京淮像是终于回过神,意识到此刻所发生的,再一次推拒起乔艾温。
他越是挣扎,接触越是明显,无论是触感、温度,还是形状都令人作呕。
太恶心了。
酸味腐蚀到喉咙,不用陈京淮再拒绝,乔艾温猛地从陈京淮身上翻起来,只穿着袜子,冲进卫生间吐了出来,晚一步都会直接吐在陈京淮身上。
“唔、呕——”
这间老式房子的厕所不是马桶而是蹲坑,缝隙里全是陈年的、刷不干净的污垢,地面上残留着洗澡后的水渍,冬季无法干燥,乔艾温的袜子瞬间湿了。
更恶心了,乔艾温感受到湿漉漉的冷,分明已经吐完了,又耸了脖子,哇一声激烈地吐了更多。
陈京淮的热度还在他的大腿残留,把胃吐干净了,那种隐隐的恶心感还像甩不掉的口香糖一样黏在身上。
在急喘着回过神后,乔艾温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今天的第二次冲动行事。
他转身,陈京淮已经站到了卫生间门口,脸色难得的局促。
乔艾温冲了水,看着一池的污秽被冲散,卷走,残留:“我好像有点喝多了。”
灯也没来得及开,他站在昏暗里,孤零零的,声音带着呕吐过后的沙哑和轻微颤动。
陈京淮也没开灯,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半晌后才开口,避开刚才发生的一切:“胃里很难受吗?”
他没往里走近,西装不长,盖不住起了反应的东西。
氛围异常古怪,乔艾温盯着他,猝不及防打了个直球:“不问我刚才为什么亲你吗?”
陈京淮抿了唇,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落在他的脸上。
“不喜欢?讨厌?还是觉得恶心?”
乔艾温继续逼问他,分明全部是自己的感受,却强加给陈京淮莫须有的罪名。
“...”
陈京淮沉默了很久,最终选择了逃避:“你洗漱一下,厕所我来刷就好,我去给你拿创可贴。”
他转身,下一秒就消失在门外。
乔艾温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转身关上门,先把最恶心的袜子脱掉,又脱了衣服,洗澡了。
洗完了,他刚要使唤陈京淮把在便利店给他买的睡衣拿进来,开了门,才发现睡衣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整整齐齐摆放在门前的一张凳子上,最面上是一张创可贴,旁边是他的拖鞋。
客厅里空荡荡的,陈京淮不知道去哪里当缩头乌龟了。
乔艾温换上睡衣,刷了牙,径直走向卧室,看到坐在床沿的陈京淮。
听到脚步声,陈京淮没抬头,也不动,乔艾温也不说话,沉默着走过去,把创可贴递给了陈京淮,又把划伤的手伸出,掌心向上,摊开在陈京淮眼前。
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只有一道隐隐肿痛的划痕。
陈京淮愣了几秒,接过创可贴拆开包装,很轻地给他贴上了。
第14章 弯点腰啊。
沉默弥漫,房间的采光太差,卧室灯光尤其黯淡,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显得灰白。
贴好创可贴,乔艾温收回手,转身慢吞吞离开了卧室。
几分钟后,陈京淮从卧室出来,乔艾温窝在沙发上,电影已经放了大半,到了最悲情的时候。
乔艾温抬眼,懒洋洋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又把目光移回电视。
陈京淮进到厨房里,洗了只杯子,接了热水又走到乔艾温面前,把手里的药盒递出:“我刚刚去楼下药店,店员说这个能解酒。”
他又把叠在下面的翻上来:“这个是治胃痛的,都是吃一粒。”
乔艾温看一眼,没有动,又抬头,陈京淮躲开了他的视线,把水和药都放到了茶几上,转身要走。
乔艾温伸手拉住他的西装袖口,语调平淡:“恶心吗?”
陈京淮回头,面色不自然地看他,垂了眸:“没有。”
“那讨厌吗?”
“...”
陈京淮又很低地说了个没有。
乔艾温没有再穷追不舍了,他松手,倾身拿起桌上的解酒药,掰出来一粒,又端起玻璃杯,温热的水随着动作轻微晃荡着。
陈京淮转身进了卫生间,门里响起水声,排水管道轻微堵塞,瓷砖积聚了薄薄一层,又突然通畅片刻,咕噜噜滚下去。
隔了会儿,水声停了,又是收拾蹲便器上残留污秽的刷刷声和冲水声。
陈京淮再出来,也换上了睡衣,头发吹干了,袖子往上挽到臂弯,肌肉上覆盖着薄筋。
乔艾温看向他,没有再提及刚才发生的事情:“要睡觉了吗?”
“我都可以,” 陈京淮停在门口,作了自然,问他,“你还要再看会儿电影吗?”
乔艾温远远盯着他,几秒后,关掉电视,掀开身上厚重堆叠的被子,显出单薄的身体:“不看了。”
他下地,早已捂热的脚踩进柔软的拖鞋里,一点点走近陈京淮,空荡的睡衣随着走动晃起来。
陈京淮的腿动了下,面部紧绷着,下颌线变得突显。
然而乔艾温只是路过他,先一步进了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