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遇行把丹药喂进云珣雩嘴里,又喂了一口水,托着他的下巴让他咽下去。

    然后拈起银针,一根一根扎下去,动作又快又稳。

    程戈看着那些针扎进云珣雩的皮肤里,手心全是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云珣雩的呼吸从微弱变得急促了一些,胸口的起伏愈急促。

    白遇行又换了第二组针,扎在心口附近,额头上沁出细汗。

    程戈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最后一根针落下,云珣雩的身体忽然猛地弹了一下。

    程戈连忙按住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发烫。

    不是那种低烧的温热,是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烧。

    白遇行把了把脉,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他看了程戈一眼,那目光有些复杂。

    “怎么了?”程戈的心提了起来。

    白遇行没有立刻回答,又看了看云珣雩的舌苔和眼睑,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这蛊,属淫蛊。”

    程戈愣了一下:“什么……淫蛊?”

    白遇行拔出一根银针,针尖上泛着一层极淡的红。

    “此蛊特殊,被强行逼出体外时会诱发情潮,若是压制不住,轻则经脉受损,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程戈的脸白了:“那怎么办?”

    白遇行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程公子最好是去寻些女子来……”

    程戈整个人都是懵的,愣愣地看着白遇行。

    他的手还搭在云珣雩身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转不动。

    白遇行见他这副模样,急得直皱眉:“他这蛊已经开始发作了,拖久了怕是要出事!”

    话音刚落,云珣雩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一般。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抖得像是被扔进了冰水里。

    可他的皮肤是烫的,烫得吓人,程戈的手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那底下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云珣雩——”程戈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云珣雩,你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

    云珣雩的眼睛还是闭着,眉心皱得死紧,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滚烫地打在程戈脸上。

    他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被褥,攥得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程戈把他的衣领又往下拉了拉,那片泛红的痕迹已经蔓延到了心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游走,看得见,摸得着,却抓不住。

    他把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动,一下一下,在他掌心跳动。

    “疼不疼?”他的声音在发抖,“哪里疼?!”

    云珣雩的嘴唇动了动。

    程戈连忙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几个破碎的气音,听不清说了什么。

    他又凑近了些,听见了——“……卿卿……热……”

    程戈愣了一下,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又去摸他的脸,也是烫的。脖颈,锁骨,胸口,到处都是烫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烧,从里面往外烧,把所有的水分都烧干了。

    程戈手忙脚乱地去解他的衣裳。

    衣领,衣带,一层一层,云珣雩被裹得严严实实,像是怕他冷,又像是怕他跑。

    他把那些衣裳都扒开,露出大片滚烫的皮肤,露出手腕上那些层层叠叠的伤口。

    他的手停在那里,看着那些新旧交叠的疤痕,看着那被血浸透的纱布。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那些伤口上。

    云珣雩的身体又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像是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指从被褥上松开,攥住了程戈的衣袖,攥得很紧,紧得指节发白。

    程戈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低下头,嘴唇贴在他手腕的伤口上。

    那些疤痕硌着他的嘴唇,粗粝的,凹凸不平的。

    “我在。”他的声音很闷,“我在这儿。”

    云珣雩的呼吸越发紊乱,他的手还攥着程戈的衣袖,没有松开。

    程戈把他的手贴在脸侧,感觉到那滚烫的掌心贴着自己的皮肤,像是要把他烫伤。

    他没有躲,只是把云珣雩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云珣雩没有回应,他的眼睛还是闭着。

    可那眉头皱得死紧,额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淌,把枕头都洇湿了一片。

    白遇行在旁边催促:“再不去寻人,等下就来不及了!”

    程戈咬了咬牙,把云珣雩轻轻放回榻上,转身就往外冲。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砖上,推开门就往外跑。

    院外守着几个人。

    周明岐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明黄的袍角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崔忌和林南殊坐在石凳上,周隐云和周隐云站在一旁。

    几个人听见动静,齐刷刷抬起头,看见程戈那副模样,脸色都变了。

    程戈赤着脚跑向崔忌,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承霄——你快些去寻几名女子来——”他喘了口气。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崔忌看着他倒是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转头吩咐身边的人:“去办。”

    旁边的人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谁都没有出声。

    “是。”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程戈一把拽住他,手指攥得死紧:“切勿强迫——”

    他的声音还在抖,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事后必有重谢。”

    那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公子放心,属下明白。”说完快步跑了出去。

    程戈站在院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崔忌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来,披在他肩上。

    程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崔忌没有看他,只是把袍角拢了拢,声音很轻:“别冻着。”

    很快,便有下人领着三位姑娘匆匆赶来。

    她们走得急,衣裙的下摆沾了些夜露,显然是被临时叫来的。

    三个人年纪相仿,都在二十岁上下,模样俏丽,风韵各异。

    一个鹅蛋脸,眉眼温婉;一个圆脸,笑起来该有梨涡;还有一个瓜子脸,身段窈窕。

    三个人站在院中,低头行礼,不敢多言,目光只敢落在自己脚尖上。

    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夜的安静。

    那声音又哑又沉,带着说不出的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崔忌朝那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下人连忙点头,侧身抬手,领着那三位姑娘往屋里走。

    程戈陡然上前一步,那三个姑娘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崔忌也愣了一下,看向他。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程戈站在那里,身上还披着崔忌的外袍。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身上有伤——”

    他的手攥着门框,声音有些弱,“你们仔细着些,别伤着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手腕上有伤,别碰。”

    那三个姑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低头从他身侧快步走了进去。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程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院子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夜风吹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屋里传来细微的声响,衣裳窸窣的声音,还有云珣雩那断断续续的闷哼。

    程戈站在门外,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看着脚趾冻得发红,看着石砖上的霜。

    林南殊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慕禹,去歇一会儿吧。”

    程戈的嘴角扯了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啊——!!”屋里陡然爆出几声尖叫,格外尖锐。

    紧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瓷片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程戈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什么都没想,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倒在地,茶壶茶盏碎了一地,茶水混着瓷片淌得到处都是。

    椅子横七竖八地倒着,帷幔被扯下来半幅,搭在翻倒的桌腿上,晃晃悠悠。

    【宝子们,帮点点用爱发电嗷!!!”

    第470章 连理枝

    云珣雩躺在地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榻上滚下来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扭曲地侧卧在那些碎瓷片中间。

    衣衫散乱,衣襟大敞,露出大片泛红的皮肤。

    白发铺了一地,有几缕沾在脸上的汗水和血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