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品:《如果那天没有雨》 也不是没拍过。但这是断然不能让任巧巧知道的。
“那我还有别的办法吗?大晚上手机钥匙钱包身份证一个都没带,现在外面零下好几度,你总不能真让我露宿街头吧。”席松虽然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是还是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再说了,我睡觉不裸睡。”
“这是裸睡的事吗?!”任巧巧又一次跳起来,“幸亏是没发生什么,不然你现在被人卖了我都不知道。”
席松自知理亏,以好几块蓝莓小蛋糕作陪安抚并且保证自己下次一定记得带钥匙。
终于不用漂泊的席松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好几天,这几天里,气温骤降。席松出门前忘记关窗户,回到家后就被屋内聚集了一天的冷气扑了一脸,冻得席松一哆嗦。
席松没脱外套,匆匆去关了窗户,又给自己烧上一壶热水,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闲来无事,席松开始环顾四周。
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周了,但是这间屋子还是没什么人气,空空荡荡,桌上只有席松昨天带回来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就连现在正在工作的老式烧水壶,也是前天任巧巧说天冷了塞给他的。
热水壶咕噜咕噜地烧着,席松起身正想查看,却被落地窗外的景色吸引了视线。
临近傍晚,天色暗了下来,但是却没有夕阳金色的余晖散布。不远处的天黑压压的,飘着大片大片的积云,仿佛下一秒就要压过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临近冬天,下一场雨也不足为奇。
可是席松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却一阵阵心慌,那心慌之中,还夹杂着些许烦闷,像此时此刻闷冷的空气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席松蹙着眉,盯着远处的云看了半晌,转身进了厨房。
常年在外奔波漂泊,席松很少有自己好好生活的大片时间,所以长年累月下来,他对待自己日常起居的心态,几乎是活着就好,能凑合就凑合了。
所以席松掏出手机,想要随便叫个外卖填饱肚子。
逛外卖软件时,“常青树”三个字映入眼帘,席松的手一顿。
想起那天自己莫名其妙上来的脾气,和柏经霜辛苦一上午做出来的一百二十杯咖啡,席松抿了抿唇,有些愧疚,又有些想笑。
柏经霜果然还是脾气好,这么多年不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包容了他的幼稚行为。
席松在无意识之间勾了勾唇,随意地点了一家外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又回到沙发上躺着了。
可是一躺下,席松又想到了柏经霜。
自从那天自己在他家借宿后分别,二人再也没碰过面。
门口的柜子上也没有再出现一个棕色的牛皮纸袋。
席松的视线落在电视柜上,第一天柏经霜送外卖拿来的袋子还静静地放在那里。席松闲来无事,站起身将那个纸袋拿了起来,在手中反复端详。
袋子上的小树说是简笔画,其实就是两个没有闭合的三角形,下方支撑着一根两侧不对称的树干。虽然简单,但是让人能够一眼看出是棵树。
毫无疑问,这也是出自柏经霜之手。
席松看着那棵小树,正在怔愣之时,门铃响了。
席松的心竟有一瞬间的期待,但打开门后看见的还是身穿黄色骑手服的外卖员。
接过外卖时,席松看见了对方头盔上的水渍,随即转头去看窗帘的缝隙,发现外面果然下雨了。
席松的心一沉,关上了门。
天气冷,席松点了一碗馄饨,打开外卖包装时,几片紫菜沉在碗底,清汤上方飘着葱花,和半截煮得过火的馄饨皮。
不好吃。
没有柏经霜做的好吃。
虽然又不情不愿地想起了柏经霜,但是外面下着雨,席松现在无暇顾及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想赶紧填饱肚子赶紧上床。
匆匆吃下十几个馄饨,席松也没有喝已经凉了半截的汤,随意收拾一番就上了床,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晚上九点半,这个时间睡觉实在是早了些。
可是席松别无他法,只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梦乡,另一边还在心中祈祷千万别打雷。
奈何天不遂人愿。
这座城市处于中原地区,倒是不常下雨,可是一旦下起雨来,那就是来势汹汹。
席松好容易强迫自己睡过去,可是就在意识朦胧之间,一声震天响的惊雷将他的睡意打得毫无踪影。
席松一个寒战,将下半张脸也埋在了被子里。
偏偏此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顷刻之间就透过窗帘将他的屋子照得如同白昼,如同镜头一闪而过的闪光灯,让席松在恐惧之中无处遁形。
席松紧紧闭着眼睛,别无他法,只能祈求着这场秋雨快些过去。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一连好几声,还伴随着闪电,来势汹汹,仿佛要在这个夜晚将这座城市劈成两半一般,声势浩大。
两道接连的雷声之中,席松听到了几声微弱的敲门声。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可是敲门声始终没有停下来,夹杂在一阵一阵的电闪雷鸣之中,愈发清晰。
席松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如他所想,柏经霜,站在门外。
第6章 (n)
柏经霜看样子是匆匆从店里回来的,大概没有料想到今天的雨会下得如此匆忙,所以也没有带伞,此刻衣服湿了大半,头发也湿哒哒地贴在鬓角,有些狼狈。
见到来人是柏经霜,席松紧绷的身体在一瞬间放松下来。
在这一会儿功夫,他额头已经渗出薄薄一层冷汗,脸色也一同苍白起来。
柏经霜为什么在此刻出现,席松已经无暇多想,也不敢多想,只能沉默着退后一步,让柏经霜先进来。
家里有了第二个人,席松总归是没那么紧张了。
“有拖鞋吗?”
柏经霜的声音随着关门声而至,声音很轻,却让席松又放松了些。
他低头看着柏经霜沾湿了的鞋,想来柏经霜是害怕弄脏他的地板。可是他这里就是一个临时的宿舍,根本没有准备别的东西,于是席松摇了摇头。
柏经霜只好转身,想要折回自己家拿一双拖鞋。
可是他的手刚刚搭上门把手,席松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用换了。”席松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松手,“就这样进来吧。”
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冰凉得没有一点温度,柏经霜抿着唇,顺着他的力道转过了身。
客厅内此时开了灯,电闪雷鸣被削弱,闪电的光冲进屋子时,也没有方才那股磅礴的气势了。
二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
柏经霜率先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
“刚刚物业在群里提醒关好门窗,今晚下了雨有大风预警,要关好门窗。”柏经霜为自己的突然造访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你没有加业主群吧,我想着来提醒你一下。”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比合理,对冒冒失失邻居恰到好处的关心,恰如其分,让席松那股没由来的尴尬消散大半。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道:“谢谢。”
此时又是一道惊雷劈下,席松毫无防备,甚至没来得及伪装,就这样坐在沙发上被吓得一哆嗦。
这一切都被柏经霜尽收眼底。
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又没有开口的理由,斟酌一番,还是选择了沉默。
毕竟又坐在同一屋檐下,沉默着总归是有些尴尬。所以柏经霜环视一周,视线最终落在了茶几上那个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上,轻声问:“这家馄饨好吃吗?”
没有你做的好吃。
席松这样想着,没言语,只是摇了摇头。
柏经霜本身就不擅长说话,从前他们二人在一起时向来都是席松在叽叽喳喳。所以如今席松不回应他,柏经霜自然无法将这个天顺利地聊下去,只好放任这诡异的宁静蔓延。
时间不早了,席松每天都起得很早,他需要早睡。柏经霜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看着席松面色苍白的模样,又一次开口:“那天,我——”
“我饿了。”
席松毫无预兆地打断了他。
“那天”这两个字,就好像开启席松内心汹涌浪潮的开关,他一听见,就会难以抑制地想起从前。
他不想听,无论是哪一个“那天”,他都不想听。
柏经霜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席松的声音闷闷的,像窗外的空气。
柏经霜思考片刻,试探性地问:“你这里应该没有什么菜吧,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我家的冰箱里拿。”
看着席松轻轻点了点头,柏经霜才站起身,走向门口。
临出门时,他又补了一句,仿佛是在安慰:“我拿东西到你这里来做,马上就回来,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