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丘比特求救信号

    “那你要什么?”荣琛注视着他的侧脸。

    “我要的是……”景嘉昂叹了口气,疲倦极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荣琛固执地说:“你说说看,万一我懂呢。”

    又是一阵无言,风吹过,远处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景嘉昂长叹一声:“好。我要的是,你从来就没说过那些话。我要的是,我在那个房间里等你的时候,听到的不是那些。我要的是时间倒流,一切都没发生过。”他问,“可是可能吗?荣琛,你说可能吗?”

    荣琛还抱着景嘉昂的腰,力气松了些。

    “所以别这样了,”景嘉昂无奈叹息,“没用的,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说完,他坚决地掰开荣琛的手,然后站起身,整理被弄皱的唐装:“我要去找张以泓了,你也回去吧。”

    荣琛还坐在石凳上,看着他。阳光在景嘉昂脸上投下光影,一半明,一半暗。

    “嘉昂……”他叫他的名字。

    景嘉昂不愿再听,迈步离开。

    第45章 那些雨

    寿宴拖到快九点还没散。

    荣琛晚上也喝了不少酒,现在有了点醉意,眼睛瞧着戏台上在演的《玉簪记》。第二次听这出戏,他竟有些领会了韵味,原来其中的欲语还休,都是真的。

    景嘉昂跟张以泓早就走了,脾气大得很,连声招呼都没打。

    不知何时乌云压顶,风呼呼地在玻璃顶棚外刮着,越来越烈,卷起落叶和灰尘,吹得廊下的灯笼乱晃,光影在粉墙上纷杂跳跃。

    “要下暴雨了。”有人看着天说。

    荣琛再次给景嘉昂打电话,依然没人接。他又发信息:“你在哪儿?我去接你。”但没有回复。

    荣杰靠近他耳边:“二哥,差不多了,走吧,这天有点吓人。”

    “好,你去跟闻栩说一声,然后和褚言走,我去办点事。”他说着站起身,对还在聊天的几位朋友点点头,“先走一步,你们慢聊。”

    “这么急?再坐会儿嘛,雨还没下呢。”有人挽留。

    “不了,下次。”荣琛快步往外走,不像他平时从容的样子。

    仰青在车旁等着,同样有人出来,伞被吹得掌不住,连连惊呼:“哎哟,这风!”雨还没下,空气里全是湿气,荣琛走过去:“人呢。”

    “刚才汇报,跟张以泓在车场。”仰青说,拉开后座车门。

    荣琛坐进车里:“去找他。”

    闪电劈过,惨白的光照亮天地。

    车子上了主干道,风越来越大,树木的枝条抽打空气,呜呜作响,街上已经空了。荣琛又拨了一次电话,无果。

    仰青说:“老板,张以泓他们在赛车,但我们的人没进去,不清楚景少爷有没有开。”

    赛车?天知道他今天喝了多少酒,真不要命了?

    “开快点。”荣琛有些焦躁。

    车子加速,在空旷的夜路上疾驰。几秒后,雷声滚过来,宛若荣琛积压的情感,找不到出口。很快,大颗的水珠砸在挡风玻璃上,连成线,连成片,雨刮器开到最快,也只能勉强划出短暂的视野。

    “这雨……”仰青话没说完,又是一道闪电,炸雷近在头顶,震得车子似乎都晃了晃。

    街灯,树木,建筑融化成色块,荣琛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担心他不要命,喝了酒跟人赛车,担心他会做出冲动的决定,荣琛如今完全了解了景嘉昂,那人疯起来,什么都敢做。

    更深的恐惧是,担心他再也不回来了。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荣琛的手指收紧。

    西边的赛车场,当初也是张以泓他们家,因为儿子的兴趣做的投资。红火过一阵子,后来正经比赛渐渐开不起来,这两年基本上是张以泓专有的状态。平时没人来,只有爱玩的年轻人混进去,深夜飙车。

    最后一段是土路,坑坑洼洼,被雨水一冲泥泞不堪。车子颠簸着开近,光影在雨幕里交叉,嘈杂的音乐声隐约传来。

    到了入口,两个年轻人穿着花里胡哨的冲锋衣,淋着雨守着铁门,十分警惕:“私人场子,不对外开放!赶紧走!”

    仰青下了车,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手电筒的光往车里晃了晃,照见荣琛没有表情的侧脸。那两人脸色变了,赶紧让开:“请进请进,荣先生,不好意思……”

    车子开到场地边,几辆改装过的跑车停在赛道中间,引擎低沉地轰鸣,霸道得很。车灯大开,强光穿透雨幕,马上要开始新的比赛,车手们准备上车。

    还有一群人聚在旁边的看台上,几十个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喝酒,说笑,抽烟,雨水被吹到他们身上,他们也不在乎,反而更兴奋。

    还好,荣琛一眼就看到了景嘉昂。

    他脚踩着前排椅背,手里拿着罐啤酒转着玩。身上还是那套唐装,但袖子挽到手肘,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和锁骨处的项链。

    原本细腻矜贵的丝绸衣服,被他这样穿着,又显出颓废的野性。

    一旁的张以泓脸颊高肿,正和他说话。

    荣琛推门下车,雨立刻打在身上,有人先看到了他,碰了碰旁边的人,指了指,不一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轻佻地审视不速之客。

    这人谁啊?

    张以泓愣了愣,笑着跳下看台,几步跑过来:“二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荣琛没理他,抬头望着景嘉昂,景嘉昂手里的啤酒罐不再转,坐着没动,表情漠然。荣琛朝着他大声说:“嘉昂,回家了。”

    “……”景嘉昂无声笑了笑。

    音乐还在聒噪地震,有人起哄地笑闹吹口哨:“哇哦——管得挺严啊,这都追来了!”

    都是年轻人,基本上不认识荣琛,最多只听说过名字。他们觉得这场景有趣,像看家长来抓逃课的孩子。

    张以泓见荣琛阴沉着脸,连忙回身,难得严肃地冲着狐朋狗友们摆手:“都闭嘴!瞎起什么哄!”景嘉昂仍旧不动不摇:“我让你来接我了吗。”

    “雨太大了,”虽然有仰青撑伞,雨水还是顺着荣琛的头发滴落,“跟我回去,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景嘉昂眼里有火苗在跳,声音却笑着:“哦,原来我又闹脾气了。”

    张以泓打手势让比赛暂停,车辆静音,音乐也被谁关掉了,雨声铺天盖地。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屏息,等待下一幕。

    张以泓赶紧爬上看台:“嘉昂,二哥也是担心你。这天气确实不好,要不……”

    “你先别说话。”

    而荣琛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人带回去,眼神压迫得吓人。

    他们僵持着,谁都不肯先低头,张以泓倒成了最着急的那个,急急忙忙在景嘉昂耳朵边劝解,又转头对荣琛和仰青赔笑:“二哥,有话别站在雨里说,还是先避一避。”

    但这两人都当没听见,一个在雨里站着,一个在看台上坐着,隔着茫茫雨幕对峙。

    许久,围观的人再次窃窃私语,雷声又滚过好几遍。

    景嘉昂终于站起身,仰脸一口气喝完酒,捏瘪罐子。他跳下台阶,直接往外走:“行,回去。荣先生亲自来接,多大的面子。”

    荣琛跟上他,两人前后走进滂沱的雨里,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和议论,渐渐听不清了:“真有脾气啊……”

    “这么横?张哥都怕他。”

    “荣家的,你不认识?”

    “哦……难怪。”

    车就停在不远处,两人坐进去关上门,荣琛递给他干毛巾,景嘉昂没接。

    荣琛看他湿透的头发,毁掉的唐装,见他身侧握紧的拳头,青筋浮现,心里的火一点一点烧起来。

    担心他,冒着大雨来找他,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信息。换来的就是这样的冷脸跟不知好歹。

    “安全带。”荣琛说,没有回应。于是他倾身过去,彼此胸膛快贴着,能闻到对方的酒气,混合在一起发酵。景嘉昂闭上眼睛,像在忍耐。扣好安全带后,荣琛坐回去,“走吧。”

    车子再次上了土路,泥水飞溅,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像在密闭的容器里不断加压,只等一个火星。

    到家时就要十二点,天像漏了,连草坪里都积了水,车灯照过去,全是水光晃动。

    两人下车,管家撑着伞迎上来,荣琛接过来撑在景嘉昂头顶,后者却直接走进雨里,大步往台阶迈,荣琛几步赶上去,抓住景嘉昂的手臂:“嘉昂。”

    景嘉昂激烈地甩开他:“你烦不烦!”这一下甩得荣琛的手撞在门框上,疼痛瞬间蹿上来。

    “你非要这样吗,”荣琛压着雷,“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说什么,求你别演戏了,求你放过我?”

    “我没有演。”

    “没有?原来你不当回事,现在发现我不好哄,就来冒雨表演这种东西,不是演是什么!”

    荣琛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景嘉昂闷哼一声:“我说过了,之前的事是我错了,但我对你怎么样,你真的没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