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品:《好雨知时节

    付时雨只能点点头回了房间,期待那场大雨赶紧倾盆而下。

    雨来得比他想象中更急,更猛。

    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反锁。

    付时雨来不及反应,回头看到面前的人是小叔。

    被隔绝在外的阿江急促地跑上楼不断砸门,甚至是,撞门。老徐似乎在外面和他发生了争执、闷响声迟迟不断,付时雨只听见阿江在混乱中嘶吼了句:

    ——“让知节问吧!辙少!他就在路上了!”

    付时雨穿着一件淡蓝色睡衣,眸中清冷。

    蔺轲环视他的房间,这里是世外桃源,走到他的面前后蔺轲站定,付时雨拿出抽屉里的枪放在面前,警告他离自己远一些。

    “要问什么?”

    “以后进门前要敲门。”

    蔺轲没说话,他在思考怎么把付时雨带回藏金小筑,这里规矩太大了,怎么还要敲门?

    整个院子里吵吵闹闹,老徐,阿江,金崖,包括蔺知节的车姗姗来迟,引擎交织在滂沱的雨中。

    蔺轲不必再浪费时间,他逼近一步,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付时雨的眼睛。

    “你是谁的人?”

    付时雨温润的眼睛有一丝茫然,他不知道小叔的问题是意欲何为,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回答,“蔺知节。”

    蔺知节快步走上楼的时候听见小叔的笑声,干脆又爽朗。

    简直是他不爽前的一种前兆。

    房中蔺轲猛地出手,单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压在窗台之上,冲击力让付时雨的眼前是漆黑一片,瘦弱的肩膀抵在坚硬的窗框,上半身几乎悬空在窗外,摇摇欲坠。

    金崖仰头看着二楼那扇窗,挣扎是徒劳的。

    付时雨很难受,不是因为蔺轲的手掐得他喉管窒息,而是蔺轲逼近的信息素展露出的强烈又陌生的气味,带着侵略性的攻击。

    这让他生理上产生瞬间的排斥,胃里翻江倒海忽然作呕,整个内脏汹涌着翻滚,连带着小腹传来一种隐晦的、下坠的钝痛。

    ——“我的人,我来问。”门外,蔺知节的声音传进付时雨的耳朵,听不出是哪种情绪。

    付时雨在一阵晕眩中其实不知道他们到底要问什么,但是他的直接告诉自己,不太好,可能他又要上一辆不知开往何处的车了。

    蔺轲松手之后,付时雨像叶片滑落,捂着喉咙发出剧烈痛苦的吸气声,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咳嗽。

    他蜷在地板上,尽量缩小自己的所在,想找一点安全感。

    蔺轲耐心有限,他知道是问不出什么的,毕竟付时雨没有跑,他选择留在这里无非是在赌些什么。

    赌什么?

    赌某个计划成功?可是他没有留在蔺家的理由。

    赌门外的人含有一丝被冲昏头的爱意?

    蔺轲蹲下身,居高临下地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许墨失踪了。

    在付时雨发出邀请函之后,许墨消失在了佘弥山,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港城中心医院里躺着蔺家的人,危在旦夕。

    这些看似破碎的蛛丝马迹如同夜里的火种,烧向了来路不明的付时雨,虽然付时雨很不明白——许墨不见了,为什么就是自己的责任?

    蔺轲盯着他的眼睛,想给他最后一个机会,声音低沉危险:“他怀孕了。”

    得来不易的宝宝,许墨自然会珍惜,怎么可能瞎跑?

    “你告诉我许墨在哪里,或者谁带走了他,我保你一条命。”

    付时雨仰头,脸上是匪夷所思,这世界上能保护他的人只有蔺知节,怎么可能是小叔?

    他和蔺轲对视,竟然从那双冷峻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真实的承诺,蔺轲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付时雨浑沌的大脑划过一道闪电,意识到了某种更深的危机。

    他抓住蔺轲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中,声音因恐惧有一丝颤抖:“发生了什么事?”

    一定还有别的!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更严重的。

    付时雨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雨中的泥腥味混合着强烈的不安,扼住他的呼吸:这里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了。

    他靠在窗台,自己得不到的答案,他又怎么给小叔呢?

    他只能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清晰地给了他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蔺轲的尾音危险地上扬。

    付时雨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他想起潮湿的夜里蔺知节告诉自己的故事,关于爱的背叛。许墨的消失就一定是人为吗?

    付时雨目光没有闪躲,站得笔直,迎向蔺轲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着:“你没有想过吗?也许是他自己要离开你。”

    金崖在大雨中长久地站着,雨水浸透了他的上衣,紧贴在肌肉之上。

    那扇敞开着的窗里没有再传出什么动静。

    雨水如子弹扑面,模糊了他的眼睛,使他看不清从窗口骤然坠落的小小身影。

    ——一声迟来的哀鸣,沉闷的撞击声,几乎被雨声吞没。

    窗中被无情扔出来的单薄身影几乎没有在空中停滞,裹挟着绝望气息直直落进怀中。

    小鸟没有翅膀。

    --------------------

    蔺知节有阿江,蔺轲有老徐

    付时雨有金崖~

    小叔的人设就是这样,他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要震惊,没写出来的事情可太多了,一沾到许墨就要发点疯^

    尤其是付时雨来一句他不爱你……

    写到这个点才写完,最近码字压力太大了,榜单文临近收尾,这本又到了关键剧情^

    有时候看大家的解析挺有意思的,也算是一种安慰

    第41章 血色馈赠

    消毒水的气味。

    付时雨醒来的时候,身上穿着干燥温暖的病号服,这提醒了自己目前还活着的事实:他躺在港城中心医院的一间病房。

    左手边是金崖,金崖身后——蔺轲慵懒地仰躺着,百无聊赖正在玩一把小刀,刀光在指尖跳跃,像飞舞的银色蝴蝶。

    付时雨感受到了凌厉的风声掠过耳廓——“嗖”!

    那把小刀飞到了床头这边的墙壁,刀身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直直嵌在壁中。

    蔺轲踱步过来,阴影笼罩,他俯身端详付时雨的脸,心想:难怪。

    难怪他没有跑。

    医生送来的好消息:原来付时雨有一张最重要的底牌留在了身上。

    这个戏码当年蔺家已经上演过一次,真是经久不衰,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一出烂戏。

    蔺轲嘴唇微张,轻笑了一声,“恭喜。”

    付时雨不知道小叔在恭喜什么,意外于他看上去甚至心情很不错?

    因为这几个小时之中,蔺轲仔细回想了付时雨最后那句话的含义,也许那是付时雨良心发现后给自己的某种提醒:

    ——许墨没有被带走,是自己离开。

    这意味着他很安全,也解释了为什么佘弥山观星台的留言墙上会有许墨的笔迹:[应该带你来的,这里好漂亮]

    老徐听了后恍然大悟,在找人的同时,海鸥冰淇淋开始二十四小时营业,等着许墨去买一杯香草冰淇淋。

    蔺轲留下了句奇怪的[谢谢],这让付时雨觉得他的精神出了一定问题。

    没有解释,蔺轲悠哉悠哉晃了出去,与蔺知节擦身而过的时候,蔺轲给了一个忠告:“留他一条命。”

    这是蔺轲的承诺,既然付时雨给了一种模棱两可的提醒,那不管付时雨做了什么,承诺都要兑现。

    “人如果不要了,你让金崖把他带到藏金小筑。”

    蔺轲把金崖留在这,这次不是监视,剩下的路是知节自己的选择。

    付时雨坐起身之后觉得身上并不是很痛,奇怪,他明明从二楼被扔了出来。

    此生难忘的经历,他决定以后吃一堑长一智,好好阳奉阴违,见面就对小叔拍马屁:许墨是真的很爱你。

    蔺知节走到床边,徒手拔出了那把深入墙中的小刀,动作利落。

    那把刀他递给阿江:“多派点人出去找,越快越好。”

    “嗯,要排除佘弥山就得花点时间,不光是搜活人的搜法,还得搜…尸体,这山得整个翻一遍才能完。”

    佘弥山那里乌泱泱全是蔺轲的人,阿江没耽搁时间,从自己手里出去的全部待命在港城的犄角旮旯。

    “找到许墨了先带给我。”

    蔺知节坐下来,目光沉静地接受付时雨紧紧追随的眼神,阿江点头说明白,“好,到时候……”

    “到时候就把许墨吊在藏金小筑门口。”

    蔺知节这么说,语气太随意。

    阿江不敢接话心中腹诽:吊死的,还是吊活的?

    付时雨有些迟疑地去牵他的手,小心翼翼,从指尖一根根地缠绕上去,继而被蔺知节温热的手掌包裹,牢牢攥住。

    他感到有些害怕,想说纷纷扰扰,蔺轲伤害自己,蔺知节又要以牙还牙,自己和许墨才是最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