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品:《如火止沸

    许今澜一惊,打字速度变快:你几点来?

    郁烨:七点,有家粤菜馆听说味道很好,正好在你家附近,带你去尝尝?

    七点,和贺彬聚餐的时间正好撞上。

    许今澜犯难地皱起眉,手指在键盘上删删减减,措辞半晌才回:有个老同学今晚约聚餐,我已经答应他了。

    发完这条,郁烨没有立刻回复。

    许今澜看着对话框上方断断续续显示的‘正在输入’,突然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了,桌上的两袋面包没动过。

    他靠在沙发上发起呆,心想如果郁烨让他推掉聚餐该怎么办?

    和贺彬商量改天再约?

    可仔细想想又不合适,一来毕竟是人家贺彬先打的电话,凡事讲个先来后到。

    二来他和郁烨想见随时都能见,也不差这一天。

    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让郁烨改天再来才合理。

    但是...

    还没来得及引出下文,手机响了,许今澜的思绪被打断。

    他拿起来看消息。

    郁烨:嗯,去了别喝酒,谁敢灌你你就说对酒精过敏,喝了会出事。

    和预想中的回复截然不同,怎么突然扯到喝酒了?

    许今澜愣了下,想了一会才回:我本来就不喝酒。

    隔了十几秒,郁烨回条语音过来,“万一他们逼你喝呢?聚餐不就是冲着喝酒去的,真以为叫你去吃饭?”

    郁烨语速很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尾音透着笑,听得人心痒。

    许今澜听了两遍,然后回:知道了。

    聚餐地点定在一家高档酒店。

    除了许今澜之外,贺彬还约了三个人,都是大学同学。

    许今澜是所有人里最后一个到的,路上堵车,拖了二十分钟才疏通完毕,因为迟到,一进门就被其他人嚷嚷着罚酒。

    郁烨交代的理由正好派上用场,但还没等他说出口,贺彬先替他挡了。

    “他不喝酒,这杯我替他认罚。”

    说完,贺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帮许今澜挡完酒,又笑着走到他面前来,二话不说,先凑上来给了许今澜一个结结实实的重逢拥抱。

    “今澜,好久不见。”

    被贺彬抱住的那一刻,许今澜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香水味,一种厚重的木质香调,绝大部分男性都会钟爱这种味道,代表成熟、稳重、充满男性魅力。

    但许今澜闻不惯,他还是更偏爱清新柔和的气味,比如柑橘。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三秒,许今澜不太舒服地推开对方,露出一个客套地浅笑,“好久不见。”

    打过招呼,贺彬把许今澜的位置安排在自己旁边,坐下后问:“你以前滴酒不沾,我猜现在应该也是,喝橙汁还是茶?”

    许今澜:“橙汁,谢谢。”

    见他态度这么疏离,贺彬摇头苦笑,“是太久没见了,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许今澜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语气,“挺好的。”

    他病还没好,时不时会咳嗽两声,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也没有动筷的欲望,只舀了碗热鸡汤慢慢往嘴里抿,安静地听其他人聊这些年或庸庸碌碌或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

    聊着聊着,大伙都挺感慨,气氛烘托到位了,都不约而同地举起酒杯准备碰一个。

    许今澜不好搞特殊,也被迫举起杯子,但唯独他杯子里是橙汁,这就有点不合群了。

    有人递杯酒过来,贺彬替他接了,正要说‘还是我替他喝吧’。

    结果没来得及张嘴,就听见身旁的许今澜道:“我酒精过敏,喝了会出事。”

    这借口挺好用,对面那人恍然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碰完杯,他们又接着聊,从国家大事聊到家庭琐事,又从买房买车聊到结婚生子。

    饭桌上唯一一位女性叫王艺,留齐肩短发,打扮精干,气场很足,一看便知是那种很有主见的事业型女强人,言谈举止自信张扬,比同桌几位男性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去年刚结婚,姐弟恋,丈夫比她小七岁,恋情开端很不顺利,遭到父母朋友的强烈反对,一致认为那男的就是图她钱。

    但王艺不信这个邪,顶着众叛亲离的压力和对方同居领证,非要证明他俩是真爱。

    谈到这段不被看好的婚姻,王艺整个人的气势就垮了,肉眼可见变得沮丧不少。

    据她描述,男方目前和朋友合伙开了个美发沙龙,生意惨淡,家里日常开销几乎全凭王艺支出。

    这不就是图她钱?

    贺彬听完,问了句:“你的婚前财产公证做了吗?”

    “他真不是图我钱。”王艺喝口酒,惆怅地叹息道:“我俩主要是理念不合,对很多事的看法都有冲突,谈恋爱的时候有冲动有激情,不觉得年龄是个坎,可结婚了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

    冲动,激情。

    许今澜忽然被两个词戳中心结,听得有些感触。

    他默默放下手里的汤勺,不由认真听起王艺倾诉在这段女强男弱的婚姻中遇到的疑难杂症。

    王艺是个很潇洒的女人,她并不害怕在老同学面前暴露自己的婚姻失败,借着酒劲,把这一年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全发泄出来。

    她举了很多个例子。

    比如,丈夫有一堆不干正事的狐朋狗友,经常大半夜约他出去喝酒唱歌,好几次带着满身酒气回家,澡也不洗就往床上躺。

    再比如,王艺现在的事业如日中天,正值冲刺关键期,丈夫却想让她辞职,换个清闲点的工作,这样才能有更多时间约会旅游。

    还有,因为丈夫年纪比她小,所以理所应当的认为王艺应该事事迁就他,包容他,凡事以他为中心。

    “小年轻的想法就是这么幼稚。”王艺叹了口气,顿了几秒又接道,“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他到底是爱我还是依赖我?”

    桌上有人搭了句话,“二十出头的人哪懂什么爱情?都是瞎玩,王艺,你别怪我说话难听,那小子要么是看你有钱,给自己找个长期饭票,要么就是图个新鲜,玩完就扔,你俩这婚姻肯定长久不了。”

    王艺没搭腔,把空掉的酒杯重新斟满,喝了两口才说:“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婚姻的核心支柱不是爱,是理解和沟通,如果两个人观念性格脾气都不对等,再相爱的夫妻最后也只会相看两厌。”

    “诶,这我不认同啊。”有人持反对观点,“观念不和的夫妻多了去了,你这个婚姻问题说到底还是年龄问题,你找个比你大六岁的,成熟点的,事件发展可能就不一样了。”

    聊到夫妻生活,在座的已婚男士也攒了满腹牢骚,同学聚会瞬间演变成对婚姻的批判大会。

    许今澜从始至终没吭声,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发了很久的呆。

    他心里一团乱麻,扯完这根线又去扯那根线,无数个繁杂错乱的线头缠绕在两端,一头绑着他,一头绑着郁烨。

    第19章

    聚餐结束,贺彬主动提出送许今澜回家,表示想在车上和他单独聊聊。

    刚才在饭桌上,其他人都侃侃而谈,聊得眉飞色舞,只有许今澜全程保持沉默,像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神神秘秘,对自己的生活只字不提。

    贺彬好奇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借着送许今澜回家的机会,在路上试探着问了他两句,但得到的答复都很敷衍。

    许今澜明显没有聊天的兴致,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贺彬问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许今澜摇头否认,说只是身体不太舒服。

    他们的对话简短礼貌且充满距离感,氛围始终维持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这让贺彬感到有些挫败。

    等到了小区门口,许今澜心不在焉地向贺彬道完别,正要下车,却忽然听见对方问:“今澜,方便去你家里坐坐吗?”

    许今澜几乎是立刻就皱起眉,欲言又止半晌才编出个借口说:“我家里很乱,不太方便招待客人。”

    贺彬本来也没抱希望,笑了笑说:“好吧,那我们下次再约。”

    从小区门口到上楼这段路,许今澜也走得心不在焉,因为没有留神脚下,上台阶时还差点被绊倒。

    一路恍惚地回到家,结果刚出电梯,就看到让他心神不定的罪魁祸首正站在门口等他。

    郁烨不知道几点来的,正靠着墙玩手机,

    左手拎着一个红色的打包袋,脸上没有丝毫等得不耐烦的表情,一副神闲气定的样子。

    许今澜怔了几秒,才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郁烨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来给你送宵夜。”

    同学聚餐都是大鱼大肉,他猜许今澜病了吃不下,晚上回来大概会饿,所以专程去小区附近那家粤菜馆买来的。

    一份百合莲子粥,一份猪脚姜和一份椰汁芋头鸡,都是驱寒暖胃的食物,给感冒的人吃最好。

    进了屋,郁烨把粥取出来,摸着有点凉了,要热热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