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又淡淡收回视线,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这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陆凛跟在他身侧,亦步亦趋,半步不肯离开。

    沈卿辞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陆凛立刻会意,微微凑近了些,低声道:

    “哥哥,角落有沙发,我们去那边坐?”

    沈卿辞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人群,朝角落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些原本想上前攀谈的人,刚迈出一步,就被陆凛一个眼神止在了原地。

    沈卿辞在角落的沙发上缓缓落座。

    陆凛在他身旁乖乖坐下。

    然后,开始忙东忙西。

    倒水,拿点心,调整沙发的角度。

    那模样,殷勤得不像话。

    沈卿辞落得清闲。

    他靠在沙发上,手握拐杖,看着陆凛为他忙前忙后。

    然后他发现,两人周围十米之内,没有一个活物。

    所有想靠近的人,都被陆凛那冷冰阴沉的眼神逼退在十米之外。

    沈卿辞看着那些远远站着,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人,又看了看身旁这个还在给他倒水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

    这小孩,还挺好用的。

    他端起陆凛递来的水,浅浅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闪光灯比刚才更密集,记者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连会场内的人都被惊动,纷纷朝门口望去。

    “沈总来了!”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沈卿辞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

    能在这被称为“沈总”,且有这种牌面的,除了十年前那个早已死去的沈卿辞,就只剩下一个人。

    沈遂离。

    他名义上的哥哥。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门口。

    人群分开,一道身影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走了进来。

    男人四十岁出头,一身深灰色西装,面容与沈卿辞有三分相似,但他的五官相对于沈卿辞,更加锋利,也更加凌厉。

    他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气场,迈步之间,仿佛整个会场都在为他让路。

    无数人涌上前去寒暄恭维,他微微颔首,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却越过人群,扫视着全场。

    沈卿辞看着那道身影,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拐杖上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喝他的茶。

    仿佛那个人,与他毫无关系。

    陆凛的目光顺着沈卿辞的视线看去,落在沈遂离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第129章 陆总的爱,这么廉价

    整个城的半壁江山,此刻都汇聚在这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

    一个陆家,陆凛。

    另一个沈家,沈遂离。

    两大家族掌权人同时出席,让这场慈善晚宴的规格瞬间拔高到了顶点。

    只是从入场到现在,陆凛始终守在角落的沙发区,寸步不离的陪着那个清冷漂亮的男人。

    周身不停散发着:生人勿近,闲人免扰的气场。

    陆凛的脾气他们都清楚,所以过去这么久,无人敢靠近。

    这就导致了,在沈遂离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涌了过去,想要与其攀谈。

    沈遂离站在人群中央,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为人谦逊温和,举手投足间透着世家子弟的优雅从容。

    他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谈笑风生,应对自如,将主场的气派展现得淋漓尽致。

    八个字形容:

    温润如玉,八面玲珑。

    角落里,沈卿辞安静的坐在沙发上。

    他对这场晚宴的兴致。

    因为沈遂离的到来,而降到了冰点。

    他垂下眼睫,继续喝茶,看似和平常无异。

    但陆凛还是从他的动作中,读出那份深藏的不悦。

    他抬起眼,看向宴会中央那个被众人包围的男人。

    眼底划过一抹戾色。

    从他脱离陆家掌控后,就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么多年,他报复了所有对哥哥有过过节,有过龌龊心思的人。

    但唯独哥哥的腿。

    他调查了十年,一无所获。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沈遂离。

    相反,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沈遂离。

    但沈遂离常年蜗居沈家,家仆一年一换。

    沈家如同牢笼般密不透风,想调查几十年发生在沈家的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调查无果,他曾询问过福伯,但福伯说:

    沈先生……对先生很好。

    很好?

    陆凛的视线再次落在沈卿辞身上。

    沈卿辞早已恢复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此时正安静的喝着茶。

    他就那样坐着,周身散发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如同不染凡尘的谪仙,冷眼看着这满场的喧嚣。

    陆凛张嘴,刚准备开口询问。

    人群忽然一阵喧闹。

    陆凛抬起头,对上了不远处那道看过来的视线。

    沈遂离正望着他们这个方向。

    他的目光掠过陆凛,落在他身旁沙发上,那个正在喝茶的清冷身影上。

    陆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就那样坐着,与那个四十二岁的男人遥遥相望。

    周身的气场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带着一股年轻野兽特有的凌厉和危险。

    他的眼神阴翳而冰冷,眼底挂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沈遂离见此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无害。

    然后,他对周围的人轻轻点了点头,端着酒杯,大步朝着角落走来。

    几乎是瞬间,陆凛站起身。

    他周身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原本跟在沈遂离身后,想要凑过来看热闹的宾客,被突如其来的冷意生生逼停。

    他们面面相觑,犹豫片刻,终究没敢再上前一步。

    沈遂离脚步不变。

    他端着酒杯,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足以冻死人的敌意。

    他的目光从陆凛脸上,落在他身后的沈卿辞身上。

    沈卿辞依旧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神情淡淡的。

    沈遂离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的视线再次被遮挡。

    沈遂离看着挡住他视线的陆凛,走到距离他们一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陆凛微微示意,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

    “陆总,幸会。”

    陆凛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冷笑,眼底暗流涌动,神色愈发狠戾冰冷:

    “沈总。”

    他顿了顿,嗤笑开口:

    “请问,哪门子幸会?”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远远观望的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遂离的笑容依旧不变。

    他看着陆凛,目光温和而包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他淡淡开口,语气从容:

    “只是看到一个和卿辞长得很像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陆凛,试图落在他身后的沈卿辞身上:

    “好像是叫……沈青?”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凛,语气谦逊有礼,姿态放的极低:

    “我可以结识一下吗?”

    陆凛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他盯着沈遂离,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做、梦!”

    沈遂离看着陆凛,看着他漆黑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冷戾杀意,嘴角的笑又加深了几分。

    那笑容温和依旧,眼底却多了一丝玩味:

    “我听说……”

    “陆总曾爱慕卿辞。”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陆凛,落在他身后,被遮挡了大半的沈卿辞身上:

    “所以,现在是遇到一个和他相似的人,移情别恋了?”

    说完,他重新看向陆凛,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没想到陆总的爱,这么廉价。”

    话音刚落。

    陆凛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眼眸里刹那间,翻涌起滔天的狠戾和杀意。

    他死死盯着沈遂离,盯着那张与哥哥有几分相似的脸,盯着那双温和却藏着刀锋的眼睛。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脑海里有个声音不停告诉他:让他撕碎面前这个人。

    竟然敢质疑他对哥哥的爱。

    谁给他的权利?你凭什么?他懂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茶杯放在桌面的声音。

    陆凛身体猛的一颤。

    他周身的怒意,像是被那清脆的声音安抚,瞬间收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