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

    “凤家少爷是没家吗?”

    一道阴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冷得像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风:

    “还是凤家家教特殊,可以让客人随便进主人家的卧室?”

    听到熟悉的声音,凤越天的后背瞬间僵直了。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陆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笑,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几乎能冻死人。

    凤越天蹭的一下站起来,眼神求助的看向沈卿辞,目光里写满了“救我”。

    沈卿辞没有看他,而是望着门口的陆凛,懒声道:

    “过来,帮我拿衣服。”

    陆凛应了一声,脸上的阴森瞬间消散,重新换上那副惯常的乖巧表情。

    他大步走过来,经过凤越天身边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凤越天站在原地,看着陆凛走进衣帽间,又看着他拿着衣服走出来,他看了看沈卿辞,又看了看陆凛,识趣的往门口挪了一步。

    又挪了一步。

    然后转身,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凛将衣服放在床边,从里面挑出内裤,递到沈卿辞面前。

    沈卿辞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让陆凛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沈卿辞接过内裤,垂下眼,看似面无表情,耳朵却悄悄红了起来。

    他拿着内裤,没有动。

    他在等陆凛离开。

    只是陆凛非但没有离开,还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手上那条内裤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哥哥,你的内裤为什么不做成丝绸的?”

    沈卿辞拿着内裤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垂眼看着手里那条深灰色的棉质内裤,沉默了一秒。

    “不适合。”

    “我觉得挺适合啊。”陆凛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我帮哥哥定制几个试试?”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清冷如月,淡淡的落在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

    “你确定?”

    陆凛疯狂点头,眼底满是兴奋:“确定!”

    “好。”

    第172章 沈氏断舍离

    沈卿辞拄着拐杖,缓步下楼。

    楼下传来凤越天和福伯聊天的声音。

    凤越天的嗓门不小,嘻嘻哈哈的,中气十足,和昨晚那个趴在卡座上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判若两人。

    他像是完全忘了昨天的事,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舞足蹈的跟福伯讲着话。

    福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喷壶,正往餐桌中央那瓶鸢尾花上喷水。

    水雾落在紫色的花瓣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着碎光。

    凤越天的目光落在那瓶花上,眼睛亮了一下。

    他凑过去,弯下腰,仔细端详着那些开得正艳的花朵,伸手刚想碰一下花束。

    “这是陆先生昨天带回来送给先生的。”福伯的声音不紧不慢,手里的动作一顿,“每日一束,从未断过。”

    凤越天伸出的手缩了回去,他直起身,看着那瓶花,嘴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他倒是会讨好人。”他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羡慕。

    福伯没有接话,只是将喷壶放下,拿起花瓶,将里面几片不太精神的叶子剪掉,又重新放回去。

    凤越天看着那瓶被精心打理的花,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忙碌的身影,沉默了一瞬。

    “这个世界简直太玄幻了,陆凛都为爱学做饭了。”凤越天葛优躺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而我,我可怜的天天,我前任甚至没为我下过厨。”

    福伯笑了笑,将花瓶往餐桌中央又推了推,确保它在最显眼的位置。

    楼梯上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沈卿辞出现在楼梯口,微长的墨发扎起,垂在一侧肩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的暧昧痕迹清晰可见。

    晨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凤越天听到动静,扭过头,冲他招了招手,大咧咧的喊了一声:“阿辞!”

    厨房里,陆凛正拿着锅铲,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听到凤越天的声音,他扭过头,隔着玻璃门瞪了凤越天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楼梯方向,脸上的表情瞬间柔软下来。

    他放下锅铲,靠在门框上,歪着头,一脸乖巧的望着那个正缓缓下楼的人,柔声叫了声:“哥哥。”

    沈卿辞“嗯”了一声,目光从陆凛身上移开,落在餐桌上。

    那瓶鸢尾花就放在正中央,紫色的花瓣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碎光。

    花瓶上系着一条深紫色的丝带,打成漂亮的蝴蝶结。

    沈卿辞在餐桌前坐下,陆凛从厨房里出来,端着精致的菜肴,脚步轻快。

    他每放下一道菜,就抬眼看一下沈卿辞,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沈卿辞始终没有看他,只是在所有菜摆放好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陆凛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凤越天凑过来,看着那一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

    他的目光在陆凛和沈卿辞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然后落在陆凛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

    “我一直以为他的手就是长得好看,喜欢玩刀,进厨房就是单纯的想切破手让阿辞心疼。”

    他顿了顿一脸不可思议继续开口:“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做饭?”

    陆凛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扭过头,眼神犀利的看向凤越天,那眼神冷若寒霜,一双眼恨不得杀了凤越天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废物。

    沈卿辞闻言,侧过头看向他。

    陆凛的余光捕捉到那道清冷的目光,瞬间收起眼里的杀意,换上那副惯常的乖顺表情。

    他微微弯下腰,凑到沈卿辞身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哥哥~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感情不顺,在嫉妒我们。”

    沈卿辞没理他,继续吃饭。

    仆人将凤越天的饭菜端上来,也还不错,但和沈卿辞面前那一桌精致菜肴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

    凤越天看了一眼自己的饭菜,又看了一眼沈卿辞面前的饭菜,舔了舔嘴唇,试探性的开口:

    “我能吃阿辞面前的东西吗?”

    沈卿辞和陆凛同时抬起眼。

    一个冷若冰霜。

    一个满含杀意。

    凤越天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乖乖扒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凤越天看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接通。

    “凤越天。”

    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凤越天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的表情冷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连筷子都放下了。

    沈卿辞抬起眼,看着他。

    凤越天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有脸色越来越白,眼眶越来越红。

    “我就是和别人睡了,怎样?”

    到最后,凤越天脸色已经差到极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每个字都带着刺。

    “褚尹湛,咱俩完了,你滚远点。”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低下头,盯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米饭,一动不动。

    沈卿辞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拄着拐杖站起身,准备离开。

    “阿辞……”

    凤越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厉害,带着哽咽。

    沈卿辞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那个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人,看了一会,他淡声问。

    “还喜欢吗?”

    凤越天顿了顿,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沈卿辞了然。

    他转过身,双手拄着拐杖,站在餐桌前。

    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凤越天,声音淡漠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喜欢的前提是值得。”

    “值得,就继续,不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凤越天那颗低垂的脑袋上:

    “你如果继续,我就告诉你姐。”

    凤越天猛的抬起头。

    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无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这就是沈氏版强行断舍离吗?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拄着拐杖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背影清瘦挺拔,声音淡淡从前面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