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品:《驸马她…实在木讷

    鬼使神差地,她走上前,笨拙地提起小火炉上温着的水壶。

    因着紧张,手指微颤,热水险些溅出。

    她稳了稳心神,学着往日宫娥的样子,烫杯、取茶、冲泡。

    动作生涩甚至有些僵硬,全然不像她平日执笔批文那般行云流水。

    清雅的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胡清晏双手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小心翼翼递到金玉姝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殿下……秋日风凉,喝杯热茶暖暖胃吧。空腹伤身,多少……用一些?”

    金玉姝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怔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残荷上收回,落在那杯微微晃动的茶水上,又缓缓上移,看向胡清晏。

    对方的脸颊因紧张而泛着薄红,眼神躲闪,捧着茶杯的手指用力得有些发白,一副生怕被拒绝的忐忑模样。

    她心底那点因他事而起的烦闷,忽然就被这笨拙的关怀冲散了些许。

    金玉姝并未立刻去接,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听不出情绪:“驸马今日……倒是体贴。”

    胡清晏脸颊更热,局促地低下头:“臣……臣只是……”

    金玉姝忽然伸出手,却不是接茶,而是轻轻覆在了她捧着茶杯的手背上。

    “手抖得这样厉害,是水太烫,还是……本宫让你害怕了?”

    微凉的指尖触及皮肤,胡清晏猛地一颤,茶杯差点脱手,幸好金玉姝及时稳住了她的手。

    胡清晏心跳如鼓,几乎不敢抬头:“臣……没有害怕!只是……只是担心殿下。”

    金玉姝凝视她片刻,终于缓缓接过那杯茶,指尖若有似无地再次擦过她的手指。

    “哦?担心本宫什么?”她低头,轻轻吹开茶沫,语气似是随意,“担心本宫因那夜之事,恼了你?”

    胡清晏被说中心事,呼吸一窒,下意识道:“臣那夜确实罪该……”

    金玉姝打断她,抿了一口茶,抬眸看她,眼底终于染上一丝极淡的笑意:“若本宫说,确是有些恼了呢?”

    胡清晏脸色瞬间白了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金玉姝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放下茶盏,向前一步,逼近她:“驸马打算……如何赔罪?”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气息交融。

    胡清晏能清晰地看到公主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深处藏着的、她看不懂的戏谑与期待。

    胡清晏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廊柱,退无可退:“臣……但凭殿下处置……”

    金玉姝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她身上,仰头看着她慌乱无措的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般的意味:

    “那……本宫要你日后心中有何疑虑,直接来问本宫,莫要自己胡思乱想,更不许……躲着本宫。可能做到?”

    这哪里是惩罚?

    胡清晏怔住,一时反应不过来。

    金玉姝见她傻住,忍不住轻笑出声,终于退开一步,恢复了往常的距离:“瞧你这傻样子。”

    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罢了,这茶……泡得尚可。去让小厨房传碗清淡的粥来吧。”

    她转身重新看向窗外,侧脸线条柔和,仿佛方才那步步紧逼只是幻觉。

    胡清晏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手心似乎还残留着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微凉,鼻尖萦绕着混合了茶香与她身上馨香的独特气息。

    心底那点担忧和惶恐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酥酥麻麻,搅得她心湖一片混乱。

    她好像……又被公主轻而易举地拿捏了。

    而这一次,她竟然……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第14章

    接连几日, 胡清晏谨记公主那「不许躲着」的「惩罚」……虽仍有些拘谨,但总算不再一见公主就如临大敌。

    公务之余, 偶尔也会在公主翻阅书卷时, 于一旁静静陪着, 间或探讨几句诗文政见,气氛倒也难得平和。

    这日,翰林院的几位同僚前来府中拜访, 一是恭贺新婚, 二是探讨近日朝廷欲修纂的一部典籍。

    其中有一位姓林的女官,年纪虽轻, 却家学渊源, 于古籍训诂上颇有见地, 言谈举止落落大方。

    金玉姝得知驸马有客,本不欲打扰, 只命人送了茶点过去。行至书房外的回廊下,却恰听得里面传来清晰的谈笑声。

    林女官声音清朗, 带着钦佩:“大人此言真是一语中的!”

    下官此前困于此句良久, 方才听大人引《尔雅》释「肇」字,方觉豁然开朗!

    大人博闻强识, 下官佩服!”

    胡清晏语气温和,带着遇到知音般的愉悦:“林大人过誉了。不过是往日翻杂书时偶然记得。此字在此处的用法, 确与常解不同, 林大人能注意到此细微差别,才是真正心细如发, 治学严谨。”

    两人就着某个晦涩的字句又讨论开来, 言辞投契, 笑声不断。

    金玉姝脚步顿在廊下,听着里面相谈甚欢的声音……尤其是胡清晏那难得轻松甚至带着赞赏的语气,唇角那抹惯常的浅笑缓缓敛起。

    她眸光微沉,透过半开的窗棂,能看到胡清晏侧身对着林女官,神情专注,眉眼间是她熟悉的、谈论感兴趣事物时会有的光彩。

    而那位林女官,望着胡清晏的眼神,明显带着超越同僚之谊的欣赏与倾慕。

    一股极其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悄然窜上心头,迅速蔓延开来,堵得心口发闷。

    她捏着丝帕的手指微微收紧。

    身后的宫娥小心翼翼地询问:“殿下,可要进去?”

    金玉姝收回目光,神色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没了笑意:“不必了。莫要扰了驸马的正事。”

    她转身离去,裙裾拂过地面,悄无声息。

    晚间,胡清晏送走同僚,心情颇佳。

    今日与林大人探讨,确实获益良多。她回到正院,却觉气氛有些异样。

    宫娥们皆垂首敛目,比平日更安静几分。

    金玉姝正坐在窗下慢悠悠地翻着一本书,听见她进来的脚步声,并未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客人都送走了?”

    胡清晏并未察觉异常,如实回答:“是,刚送走。林大人学识渊博,今日探讨,让臣受益良多。”

    金玉姝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语气听不出喜怒:“哦?看来驸马今日很是尽兴。那位林女官,似乎与驸马尤为投契?”

    胡清晏这才觉出些微不对劲,抬眼看去……

    公主虽低着头,侧脸线条却似乎比平日冷硬几分:“林大人于训诂之学上确有过人之处,臣只是……”

    金玉姝忽然合上书卷,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打断她:“本宫乏了。”

    她站起身,看也未看胡清晏一眼,径直走向内室:“驸马自便吧。”

    胡清晏愣在原地,看着公主明显冷淡疏离的背影,一头雾水。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

    她仔细回想着自己是否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却毫无头绪。

    这一夜,金玉姝背对着她而卧,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仿佛比大婚初夜时还要遥远。

    胡清晏望着那冷漠的背影,心底莫名有些发空,白日里与同僚畅谈的愉悦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茫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那无声散发的冷意堵了回去。

    翌日清晨,金玉姝起身后依旧神色淡淡,对胡清晏的请安只是略一点头,用早膳时也沉默不语。

    胡清晏食不知味,终于忍不住,在她放下银箸时,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可是臣昨日有何处做得不对,惹殿下不快了?”

    金玉姝拿起丝帕拭了拭嘴角,抬眸看她,目光平静无波:“驸马何出此言?驸马与同僚探讨学问,兢兢业业,何错之有?”

    她站起身:“本宫今日要入宫向母后请安,驸马自便吧。”

    她离去得干脆利落,留下胡清晏一人对着满桌膳食,心口那阵莫名的空落感愈发强烈。

    她忽然觉得,比起公主昨日那般带着笑意的步步紧逼,此刻这种不着痕迹的冷淡疏离,更让她无所适从,心慌意乱。

    公主她……到底是怎么了?

    第15章

    公主持续的低气压像一层无形的寒霜, 笼罩着整个公主府。

    胡清晏坐立难安,书看不进去,公文也批阅得心不在焉。

    她反复咀嚼着那日与林女官的对话, 确信并无任何逾越之处, 可公主那冰冷的背影和疏离的眼神, 却实实在在地刺痛了她。

    这种刺痛,并非源于对权势的恐惧,而是一种更私密的、让她心口发闷的难受。

    她甚至宁愿公主像从前那般, 带着狡黠的笑意向她逼近, 也好过如今这般,视她如无物。

    又是一日相对无言的早膳后, 金玉姝照例起身欲走。

    胡清晏看着桌上几乎未动的、公主最爱吃的蟹粉酥,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 忽然低声开口:“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