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品:《纸玫瑰

    陆影是一个正常人,现在工作生活那么好,鬼虽然不像文学作品里说的那样会吸人精气,但阴阳相冲,待久了会冲破他的磁场,他就会倒霉。

    我还不想让他因为我们变成倒霉蛋。

    我又想起陆影让我去他房间拿一个玻璃罐子,我在阳台找到了他藏的钥匙,趁着钟岱没注意去了陆影房间。

    那个玻璃罐子就在陆影的床头柜里放着,里面装着满满的纸钞,都是一块五块的,但是我估计这里面总价应该有好几百。

    陆影说,让我拿一些,明天早上去替他买一条鱼。

    我以为陆影是想吃鱼了,他应该是晚上才到,那会儿想吃也吃不上了。

    陆影说是,又说明天再跟我说。

    我把他的玻璃罐子放好,这玻璃罐子上面都是裂痕,应该是摔碎了又被他拼起来的。

    陆影这个人很念旧。

    他房间里就放着很多旧照片,还有一本相册,封皮都已经破损了,看起来是经常翻阅,但他不在的时候,相框和相册都是翻过去扣在桌上的。

    我对别人的秘密和记忆没那么多好奇心,所以也不会去随意翻看,陆影大概也是这样想的,知道我有边界感,所以才经常叫我来他房间帮他拿东西。

    从陆影房间出来的时候钟岱也刚从阳台出来,他见我锁上陆影的门,脸上多了点犹疑的表情,问我:“你怎么进去的?”

    “陆影让我帮他拿个东西。”

    我让钟岱别堵着路,刚和他擦肩而过,钟岱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攥在手里那些零钱抢了过去。

    我忙伸手去夺,“你做什么!还给我!”

    “你去陆影房间偷钱?”钟岱声音大了些,他或许真以为我是去偷钱的,但是问的却是别的,“陆影房间还有私房钱啊?你怎么进去的?”

    “我都说了是陆影让我去帮他拿东西,”我挣扎着把手腕抽回来,钟岱见钱眼开,看见钱就激动,手指那么用力,攥得我手腕生疼,“你少打他钱的主意,你别忘了上次你去ktv点小姐的钱还是陆影帮你还的。”

    我把那些零钱拿回来,陆影的房间钥匙还在我手里,我却是一点都不敢再拿出来了,怕被钟岱发现陆影的房间还有备用钥匙。

    揉着手腕对着钟岱翻白眼,我说:“你要是真想要钱就自己去找个工作上着,陆影不是帮你介绍了一个药店柜台的工作吗?”

    “谁要在药店一坐坐一天,”钟岱对这个工作很是厌恶,他对我发脾气,“你少管我,你不是去茶厂上班了吗?钱呢?”

    “花完了。”我说。

    我懒得再搭理他,攥着钱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来去市集。

    陆影赶了昨晚半夜的车,现在还在火车上,他给我打电话,火车上信号也不太好,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的,“卿挽,你去买一条红鲤鱼。”

    “鲤鱼不好吃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周围的摊贩,看见一个卖鱼老头,“我看到了,你要让老板帮你杀吗?”

    “不杀,”陆影声音似乎带着一点轻笑,“你听我说卿挽,这不是吃的,你帮我带去火车站,交给那个面馆的老板。”

    “为什么?”我问,顺手把钱给了。

    “因为今天是初八,”陆影说,“初八放生,寓意着祈福和回归。”

    我一时半会儿没懂,或许是什么习俗,于是还是照做了。

    我坐车到火车站,面馆是早上五点就开门的,这会儿还不是饭点,没什么客人,我看见老板坐在柜台边织红毛衣,红裙子今天也在,或许是怕太阳,她在门外的树荫下徘徊,没进去。

    我撑着伞走到她面前,她可能是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明显吓了一跳,“啊!”

    “今天真热,”我说,“你灵魂还好吗?”

    “有一点烧。”红裙子说,“你怎么在这啊?”

    “你呢?”我反问道。

    红裙子神情有些恍惚,“过年了,我回来看看我妈。”

    “你妈一直在找你,”我把陆影和我说过的话告诉她,“你大学的时候失踪了,你妈就一直在等你,有时候她开店一开就是一整天,忙着的时候会忘记你的事情,等不忙了,没有客人了就坐在柜台边或者门外台阶上发呆。”

    我想了想,我又和她继续说:“我那天问你在哪里,本来是想你妈再去见见你的,不然她都不知道你死了,没人给你烧纸超度,你就不能投胎了。”

    红裙子很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已经年迈的母亲,像是空洞的一团雾,一动不动。

    我没再打扰,我抖了抖塑料袋里还在活跃的鲤鱼,撑着伞钻进太阳底下,又进了面馆。

    面馆门上挂着风铃,一推门就会响,老板把手里的毛线放下,两只手在围裙上正反擦擦,问我:“要吃点什么?”

    “阿姨,我不吃东西,”我把手里的鱼递出去,“我是陆影的朋友,他回老家去了,还没回来,所以托我来给你送鱼。”

    看老板的反应,陆影应该每年都会来送鱼,所以老板没有问为什么,只勉强笑了一下,说:“谢谢。”

    她店里有一个不小的鱼缸,里面只有清水,没有别的鱼。

    她把鲤鱼放进去,我也没什么好和对方说的,本来想走,但是一回头,之前还在树下徘徊的红裙子已经不见了。

    我脑子一空,却下意识回头望向鱼缸。

    鱼缸里,那条红鲤鱼正仰着头对着老板吐泡泡。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0章 讨厌我

    我在火车站等到天黑。

    火车站候车厅里待着挺舒服的,这里阴气重,鬼气也重,我已经见到了很多鬼,都在候车厅里窝着发呆。

    陆影到站的时候给我打了电话,我说我还在车站,陆影愣了一下,问我:“怎么没回家?”

    “不想回去,”我有些事情想不清楚,但还是撒了谎,“钟岱在家,看见他就烦,我想着你今天晚上到,干脆在这等你了。”

    陆影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你,卿挽。”

    我看着屏幕上的红字跳动,陆影那趟车进站了。

    我起身去出站口等他。

    他个子很高,来来往往的人都有些狼狈或者风尘仆仆,只有陆影看起来气度不错,站在人群里的时候确实是有些鹤立鸡群的,很引人注意。

    我还没来得及挥手,他一眼便看见我了,他神色似乎有些松动,快步走到我面前来,问我:“是不是等了很久?”

    久肯定是久的,但我没说实话,只是说:“在旁边找了本书看,一抬头天就黑了。”

    “这么入迷?”

    “还好吧。”

    我和他并肩往车站外走,按照惯例,他应该要去面馆吃一碗面,但是今天他没去,他只是把箱子交给我让我在门外等他。

    陆影去和老板说了两句话就出来了,他和我解释:“今天让你帮我去送鱼,是因为阿姨以前有段时间精神不太好,她觉得江鲤会变成鱼儿回去找她。”

    我想起那条吐泡泡的红鲤鱼,我问:“为什么呢?”

    原来她叫江鲤,很好听的名字,鲤鱼跃龙门。

    陆影还在说话,“阿姨说江鲤小时候和她开玩笑,说她要是找不到家迷路了,她就会变成小鲤鱼顺着水游回去,阿姨前两年精神状态实在是不好,我和其他同学想了想,就在正月初八给她送红鲤鱼,让她养一天,然后顺着河放生了,红鲤鱼就会把江鲤带回来。”

    陆影笑了一下,有点无奈,“反正只是安慰人的说辞而已,信则有,不信则无,能让阿姨慰藉一下也是好的。”

    我没再说话。

    可能是发现我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陆影也不再继续讲话。

    我们两个并肩往公交车站走,路上人有些多,本来就不算宽的人行横道显得略微有点挤。

    我看见陆影把自己提在右手里的箱子换到了左边,然后他伸手,先是拉住了我的手臂,之后揽住了我的肩。

    我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他却已经把我往他身侧带了带,低声和我说:“有没有被人撞到?”

    我赶紧摇头。

    谁要是撞了我不就是撞鬼了吗?

    那他也太倒霉了吧。

    但是陆影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他还在揽着我,冬天的衣服很厚,他也戴了皮手套,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衣衫下的体温。

    他和我靠得那么近,只要再多一会儿,他就会察觉到我衣服下面没有温度的肌肤。

    还有,不会跳动的心脏。

    但他确实也没有抓太久,前面路一宽,他就松手了。

    “陆影,”我还是忍不住喊他,“你……懂不懂风水玄学之类的东西?”

    “怎么突然问这个?”陆影说,“以前跟着村子里的老人看到过一些,一知半解的,不算很会吧。”

    那他或许是不知道江鲤可以借物短暂附身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意味着江鲤在这之前的每一年都有见到过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