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作品:《伪人清除计画

    她渴望着这样一个瞬间。而现在,他终于来了。

    他是为了我而来的。陈慧想。

    男人一身深灰色棉外套,戴着口罩,头发有点乱。他的眼睛也很亮,但那亮不是因为情绪,而是手机屏幕的反光。他走得不快,步伐懒散地朝她的床边靠近,停下。

    “怎么还不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对医生说的。

    没有看陈慧一眼,也没有喊她的名字。

    医生抬头扫了他一眼,声音里已经不掩疲惫:“我们在观察宫缩情况,已经催产好几轮了,可她身体还没进入产程反应。”

    男人闻言皱眉,呼出一口气,却带出一阵浓重的烟味。助产士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拿手在陈慧的脸前扇着,皱眉:“这儿不能抽烟,也不能带烟味进来。”

    “没抽,”男人抬了抬手里的外套,懒洋洋地说,“是在门外等的,等得太久了。”

    撒谎不打草稿。也许他甚至都不觉得这是在撒谎。

    助产士和医生们冷冷扫他一眼,实在是忍不住管这个闲事:“你老婆为了生孩子都瘦成这样了,你也就偶尔来几次,陪在她身边多等几个小时怎么了?”

    男人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陈慧。

    陈慧渴望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可那不是丈夫望向妻子的目光,只有冷冰冰的审视。

    陈慧抖了抖。

    男人低下身,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听懂刚才的对话。他向她伸出手,一股烟草味扑来。是要摸摸自己的脸吗?陈慧微微抬起头,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够他的手。

    然而男人只是突然拉开了她身上的薄被。

    被子掀开时,陈慧的身体猛地一僵。因为在特殊时期,所以被子下面的她为了方便医生随时检查并没有穿裤子。她是这样光溜溜地躺在了那里,在这走廊上。

    男人把手伸出来,落在她的肚子上,摸了一把。他的掌心粗糙,是常年健身留下来的茧子,而他丝毫不在意自己手掌会给陈慧带来不适,他随便又大力地在满是深红色妊娠纹的肚皮上按了按。

    他摸得不是陈慧的身体——是她腹中那个他等待已久的“成果”。

    “快了吧?”他说,“早都过预产期了。我看我家宝还是很有活力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兴奋,也没有担忧,要说期待,那还是有的。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件事给办完,然后直接获得一个结果。

    ”你注意一点!”助产士推了他一把,赶紧把被子再给陈慧盖上。

    遭到驱赶的男人一点也不恼,对着医生们嘿嘿一笑,就再掏出手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继续玩了起来,直接进入一个只有他和游戏的世界。

    而陈慧…眼里的光再次灭了。

    那一点因为他靠近而点亮的希望,在他只触碰孩子、忽视她的那一瞬间,被无声熄灭。她的眼眶开始湿润,那不是因为情绪崩溃,而是生理性的塌陷——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再一次对失望做出了反应。

    没关系。孩子是她的。她会离婚,然后让孩子只和自己亲。陈慧盘算着所有的这些愤愤然的事情,她的脸上,泪水却缓缓溢出,滑过太阳穴,落在枕巾上。

    她没有发出声音,这是她的习惯。她生长在一个做错了一点事、有时哪怕没有做错事也会被打的家庭,而家庭里权威的那两个人,是不允许她哭的。

    她只是轻轻合上眼睛。

    这一切,都落在二周的眼里。两人视线短暂交会了一瞬,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那个意思。

    早就做好体检的周淼,在确认并没有别的事况后,没有选择直接离开,而是晃悠悠地跟在了这个孕妇和医生们的身后。

    她们没有选择亮出身份,更没有调取系统权限——那一套流程的代价太大,会让整个医院从上到下紧张起来。何况,她们只是出于一种“至少要弄明白怎么回事”的责任感。

    可谁也没明令禁止她们“顺路看看”吧?

    而且医生们也习惯了这样的病人家属和病人本身——她们就是爱到处闲逛,恨不得把医院当成公园,一层层地来回走。医院的规矩当然是希望来访者不要占据空间,这会导致管理的混乱,但再多规矩也守不住人类天然对痛苦的好奇。

    于是她们就这样被放任着跟着走了一小段路。最后她们二人开启特遣员的专业技巧,就成功地暗中观察了许久。

    孕妇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她的老公也是一样。

    周森站在走廊的转角处,目光穿过半开的窗玻璃,静静地打量着他。

    灰色棉服,黑色长裤,运动鞋。手插在兜里,背微微弯着,头发很有点油,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打出一层淡蓝色。他看不出几岁,可能三十出头,也可能不到三十,但他的神情,是那种“日子过得随便又漫长”的男人惯有的疲态。

    看起来,这两个人只是常见到甚至称得上是“正常”的那种“伴侣”状态。

    “啧,”周森轻轻啧了一声,靠在墙边,“这人太无情了。”

    周淼没接话,只是朝她点了点下巴。

    周森继续小声说着,思维也在一寸寸展开:“我不是说每个男人都要在产房门口痛哭流涕,但你不觉得他这表现…不像是陪产,更像是在等人帮他‘交货’?”

    “你说,这就只是个渣男和一个遇人不淑的女人的故事吗?”她轻轻发问,语气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自言自语。

    即便是,那产科里每天要上演多少遍这样的剧本?

    她们两个都是与孕产无缘的人,她们爱惜自己的身体胜过一切,根本没有繁殖的欲望,但她们也知道,孕产本就残酷。

    不论是多么平等的社会和时代,子宫既然长在女人的身上,选择生育的女人所要面对的,就一定是另外一类人所永远无法理解和体悟的事情。而产后身体自身对于疼痛的遗忘机制甚至会让有过生产经历的女人们也无法共情她们。

    何况,不是每个孩子的到来都会被迎接,也不是每个女人的辛苦都会被哪怕只是轻飘飘的体谅。在这个“现代化社会”,产妇可以打麻药、做无痛、享受医保和有补贴的月子服务,可到了那一刻——真的坐在产床上,她依然是一个人。

    一个躺着的人,一个流着血与汗、身体被撕裂拨开也只被当成流程一环的人。

    她们是孤单的,永远是孤单的。

    也许在有“爱”与责任存在的情况下,一些男人会心痛她们身上发生的事情,可他们永远也无法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更多的,是根本不在乎。

    这不只是个案,那么眼前的这个孕妇也是广大案例中的一个吗?

    可她被周淼和周森看到了。

    她绝望吗?她无助吗?她...会死吗?

    她们不能拯救所有在这样处境下的女人,但是她们也不能就这样放任她的生命流逝下去。

    而且这事儿本身也有点违和。

    孕妇的情况很奇怪,孩子父亲的状态也很让人寒心,医生们焦头烂额也是让人看着就觉得没办法。

    可是为什么每个人都在绕圈圈?

    “她都这样了,”周淼终于开口,“为什么没人考虑剖宫产?”

    第75章 两头难

    她们太这么多的医学知识,但是常识总算是有的。对于一个足月、胎儿稳定且催产失败、母体又无产程迹象的看起来状态极差的孕妇来说——继续等待显然是不可取的选择。

    周淼刚刚问了姚婉婷,她说这确实很古怪。因为对于孕产妇来说,一旦羊水浑浊、胎盘老化等等都会导致胎儿的死亡,而母体与子体在分离开之前本就是一体,任何一方出现问题,都会在瞬间滑向灾难。

    剖宫产也许不是最优的方案,但绝对是这类情况的常规转向。

    可她们看到的,甚至没有那种常见的“封建古板者坚持要顺产于是和医生大打出手”的戏码,医生们却也似乎完全没有类似的想法。她们甚至根本没有在观望,而是彻底的放弃作为——像是整个团队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这种可能。

    这可是市里最好的医院之一,无论从硬件设施还是医护水平来说,都属于地区的标杆。医生们不可能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故意回避剖宫产,放任一个孕妇连着数天无法生产。这简直是医疗事故的程度。

    除非——她们的判断本身就出了问题。

    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是认知层面的问题。也就是说,这些参与诊疗的医生,包括本院值班医师和如她们所说的那些远程连线的会诊专家,可能在无意识间,都受到了某种认知干扰。

    “如果这种干扰可以穿透网络影响到视频另一端的医生,那就说明只能是某种指向性的认知干扰。”周淼顿了一下,“也就是说——只作用在‘参与这件事的人’身上。”

    再换句话说,几乎不可能是受到来自其它个体的影响,假如有伪人或者无畏传染的传染源,一定是在医护、孕妇本人和这虽然不耐烦但看起来还是经常待在医院里的胎儿父亲之中。

    a href=”<a href="t/zuozhe/ibaw.html" target="_blank">t/zuozhe/ibaw.html</a>”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