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统齐齐陷入沉思。

    “你今天有兴致玩手机了啊。”队医缝合完,笑着问,“需要我将奥利斯特喊回来吗?你们形影不离的。”

    顾江川拒绝:“不需要。”

    他不想再安抚一次得寸进尺的狗。

    “嗯……好吧。”

    “你们又闹矛盾了?正常。亲密的队友都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的。”队医提起医疗箱。他走到门口,指了指房门:“要关吗?”

    “要。”

    “谢谢。”

    没有旁人的打扰,顾江川沉浸地与系统商议对策:【谢幕礼算是重大失误了。我该怎么挽回。你可以装成黑子黑我吗?】

    系统:【我、我吗?】

    【我倒是不怕被你的粉丝撕成臊子。】系统迟疑,【但我……我……骂不下口啊。骂你的难度堪比让我篡位主神。】

    那确实很难了。

    顾江川束手无策了。

    见他低落下去。

    系统灵光一闪:【忘了告诉你了!深情值涨了10%。现在是40%了。新增的数值是西奥多提供的。】

    顾江川愣了愣:【他醒了?】

    【奇怪,我没有收到信息。】

    顾江川再次划开手机。他的指腹戳来戳去,都戳不出新的消息。以往西奥多总会在他的比赛前后给他发一些暧昧的台词。

    西奥多怎么了?

    顾江川犹疑半晌。

    拨打了西奥多的电话。

    “喂?”

    电话被接通。是西奥多·埃米特的嗓音。语调却清爽了许多,不再含着朦胧的甜蜜之意。他温柔地念道:“江川。”

    顾江川:【……】

    系统:【……】

    顾江川移开手机,确认了名字。

    是西奥多啊。

    在《爱、蝴蝶与金币》中,成功挤入富豪之家的西奥多·埃米特从最初的浪荡不羁,到末尾的冷硬似铁,从未有过这么温润如玉的姿态。

    顾江川其实觉得原著是个悲剧。

    洛维恩·伊莱恩始终摘不下华丽的冠冕,而拼了命挤进上流阶层的西奥多必须一层又一层地剔除所谓的“下等人血脉”,才可以用面目全非的模样得到新圈子的认可,才可以被曾经的同类称赞为“新的贵族”。

    顾江川问:“西奥多,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

    “真的吗?”

    “真的。”

    西奥多·埃米特笑了一声。

    类似的氛围。

    顾江川之前体验过。

    那一天。

    西奥多莫名其妙地联络他,莫名其妙地自问自答——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西奥多·埃米特爱他。他对他的所有喜好、习惯了如指掌,甚至记得他出席每一个活动时的穿着。

    但此刻的氛围。

    比那一日更从容。

    更融洽。

    “我本来打算在你踢完决赛之后提醒你小心伊莱恩家的少爷的。”西奥多说,“似乎不必了。我住的就是伊莱恩家病房吧?”

    顾江川:“嗯。”

    他不免茫然。

    在顾江川的记忆里,西奥多·埃米特总是惴惴不安的、紧张的。强烈的匮乏感督促着他要不择手段地渴求爱、汲取金钱。就算不够正当,他也甘愿溺死在醉生梦死、斑驳不堪的爱河。

    “你的钱,我单独整理在了一张卡上。我过去总是不敢向你坦白,恐惧于我们之间的线彻底断裂。”

    “我稍微有点金融天赋。”

    “赚到了自己的学费。”

    顾江川:“……?”

    主角ooc了。

    主角崩了。

    顾江川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名字。

    “你还是那么安静。”

    跟高天之上的雪似的。

    西奥多·埃米特无奈地失笑,他继续道:“谢谢你,江川。按照你说的,我正在学着好好照顾自己。”

    因为他的青鸟。

    总会落回他的枝头。

    陪腐败的他熬到回春的季节。

    “……”

    顾江川不自觉地弯起了眼睛。主角的性格崩坏了,他该抓狂的。但奇异的,他一点都不难过。

    剧本引导他以爱栽种一朵花。

    他遵循着故事的逻辑,坐视西奥多·埃米特被他的爱所伤,不断往下坠,变得痛苦至极、鲜血淋漓。糜烂成了既定的样子。

    他撞碎玻璃强行闯入。

    也只是为了刷深情值、是出于功利的想法。

    他无意插手两个主角的命运。

    然后西奥多告诉他。

    令他苦恼不已,被他养得蔫了吧唧的花会重新长大。这次不会再长成带毒的菟丝花了,会成为一株健健康康的……无论成为什么,总归是漂亮鲜活的。

    “我很高兴。”

    顾江川说:“西奥多,快点好起来吧。”

    第36章 狂澜

    安布罗斯·泽西格坐在草地上。

    他看着粉丝群聊内的消息。

    [江川今天也没去训练吗?]

    [球队的工作人员透露,他已经逃训一段时间了。是因为伤吗?但以江川的性格,即便受伤了,也会旁观队友的训练效果,帮忙做数据分析啊。]

    [江川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吗?]

    ……

    安布罗斯·泽西格打字慢慢的,基本只窥屏,不发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身侧的足球,神情闷闷的。

    像是迷路的动物。

    “我就猜到你会在这里。”

    一道身影走到他附近。来者穿着宽松的运动服,球鞋沾了些泥。虽然都快到退休年龄了,但还是精神抖擞的。

    是伊桑。

    安布罗斯放下手机:“教练。”

    他困惑:“您怎么猜到的?”

    “你每次心情不好,就会来训练场,一个人转足球玩。”伊桑随意地坐下,补充道,“顺带一提,你心情好的时候,会选择独自踢球或者跑步——这些时候往往都跟顾江川有关。”

    安布罗斯·泽西格忍不住笑。

    “那么明显吗。”

    青年长得俊朗利落。

    深褐色的发、深褐色的虹膜。这是大地一般的色泽,沉稳又并不灼目的色泽。他的瞳孔透亮,含着天空之上落下的光。

    伊桑肯定道:“超明显。”

    2g网的安布罗斯·泽西格或许不清楚,他被足球圈戏称为“最坦荡、最拿得出手的爱”。他的粉丝比他还着急,发现他坐在了观众席能硬生生把他聊上热搜,言语间全是恨铁不成钢。

    恨他不够开窍。

    安布罗斯·泽西格的人气高。

    一方面是因为球技、外貌,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球品非常好。从不会故意踢人,踢法堂堂正正的。他也从不吝啬于表达自己对某个球员的欣赏,从不打架斗殴,从不混迹于乱七八糟的地方发泄。

    简直是足球界的清流。

    另一位清流。

    是顾江川。

    安布罗斯被称作“最坦荡的爱”。

    是由于他赋予顾江川的情感。

    仿佛毫无阴霾。

    最大的缺陷是不够开窍。

    伊桑其实不愿意点明安布罗斯·泽西格对顾江川的真正的心意。他看得出顾江川的心不在足球上,更不在安布罗斯身上。一段注定无疾而终的爱恋,结束在开始之前会不会比较好?

    可伊桑没法保证自己是正确的。

    他是多了些阅历。

    又不是真理本身。

    管得太多,还会被年轻球员评价为“老登”。

    他慢吞吞地开口:“从m国回来之后,你就一直怏怏不乐的。发生什么了?安布罗斯,你想和我聊聊吗?”

    安布罗斯·泽西格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掌按住足球。

    像是在通过最熟悉的事物解压。

    “教练,您是对的。”安布罗斯的语气沮丧,“顾江川爱一个人,胜过足球、胜过这个万众瞩目的赛场。我不该一厢情愿地把他视作一生的对手。”

    “我本来都调整好了。我觉得就算某一天,我们再也不会在职业赛场上相遇了,也没关系。我认真思考过了,只要顾江川还会将足球当作娱乐,我就可以去找他一起踢。这样也不错。”

    “但是,教练,您相信人偶尔会有一种预感吗?在世界杯决赛的那一天,在顾江川第一次向观众致谢的刹那……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预感,我似乎听到了旗鼓相当的命定之人落幕的声音。”

    所以安布罗斯·泽西格在全场的鼎沸尖叫中。

    只感到了不安。

    然后。

    安布罗斯就关注起了顾江川的讯息。

    跟从前不一样的关注。

    他得知顾江川翘掉了训练。

    得不到重用、遭受非议、日复一日地坐冷板凳的时期,都会遵守纪律,参加训练的顾江川,毫无理由地变得散漫。

    如同迟到的叛逆期。

    悬在安布罗斯心头的预感成真了。

    伊桑提取到了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