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仅仅锤恋爱脑是不够的。

    个人恋情不足以达成全网黑。

    全网黑的关键是,要让球迷们意识到,顾江川的恋爱脑严重妨碍了他的职业生涯、干扰了队友、辜负了球迷们的支持。

    从决赛到重伤的行程,

    系统都详细发了出去。

    最重量级的,

    是一张在酒吧里的照片。

    那是顾江川唯一的一次去酒吧。在一年前,为了扮演“因西奥多而失魂落魄地酗酒”——结果他是一杯倒。只抿了一口就快晕在酒吧了,吓得系统再也不允许他沾酒精。

    朱利安·塞奇连酒吧场景都拍到了。

    照片中的青年趴在桌子上,

    睫毛微垂,乌黑的眸子里晃荡着罕见的、潋滟的水色。因为酒液,他白皙的肌肤透着一层诱人的粉。本来就漂亮得不可思议的人,在暧昧的灯光下,散发着极具蛊惑性的、能捕获任何人的韵味。

    似堕落的天使。

    这张照片成为了“因爱酗酒,影响训练”的佐证。

    全部发完,

    系统闷闷不乐。

    顾江川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会吧……

    别啊。

    仍旧捧着纸巾盒的青年眨了眨眼睛。他旁边是沧桑的奥利斯特·以斯拉,脑子里——不出所料地响起了系统的哭嚎,以及“我有罪”的碎碎念。

    顾江川:【……】

    他生无可恋地望着医院的天花板。

    至少,

    剧情节点是稳了。

    ……

    ……

    一人一统都觉得稳了。

    而疑似进化掉了睡眠,高强度巡视全网的朱利安·塞奇察觉到了异样:这种舆论走向,人工引导的痕迹太重了。手法……诡异的熟悉。

    尤其是放出的铁锤。

    朱利安·塞奇仔细检查。

    好熟悉。

    就算经过了改动,他也认得出来——照片都出自他的手。有的角度十分刁钻,是别的摄影师找不到的。

    洛维恩·伊莱恩没有物理教训他,

    是由于他出神入化的技术对顾江川有利。而且他只会暗戳戳地远远看着顾江川、发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没做实质性的事。

    普通的摄影师,敢这么跟踪顾江川,早就被洛维恩·伊莱恩那个控制狂抓起来整治、倒倒身上的血了。

    所以朱利安·塞奇确定,

    这些材料是属于自己的。

    剧烈的怨毒从他的心脏处涌出。是谁?他的电脑分明没有丝毫的被入侵的痕迹。他蜷缩在屏幕前,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此刻的恨意与愤怒,和顾江川为了西奥多撞玻璃时一模一样。

    他的确在等顾江川下坠。

    但只能是顾江川自己下坠。

    这些人配吗?配攻击顾江川吗?

    还敢用他的方案……

    绝对是在挑衅他。

    朱利安·塞奇笑了一声。

    那片阴沉沉的蔚蓝溢出了浓郁的恶意。银灰色的中长发衬着他的黑眼圈、苍白脸色,显得他宛若惊悚片里的鬼怪。

    这一年多。

    顾江川的粉圈都是他在维护。

    比小号?比操纵舆论?

    比带节奏?

    巧了。

    天气好,他就拆解一个方案;天气不好,他也拆解一个方案;精神差,拆个方案提提神;拍出了神图,拆个方案庆祝庆祝……

    他早就构思过所有黑点的应对手段。

    他不明白自己的资料是怎么泄露的。世上什么时候出现了技术远超他的黑客?还默默无闻的,只拷贝他的电脑。

    他的电脑只有各种二创。

    无所谓了。

    反正,

    他·要·宰了·这个·不明人士。

    第52章 漫长的冬季

    深情值不断上涨。

    “顾江川有喜欢的人”“顾江川重伤”这两件事的热度席卷全球。靠普通路人刷深情值是非常困难的,而系统后台监测到的情况却令它痴呆:【江、江川,不止80%了,我们似乎要奔着100%去了……】

    震撼全系统界。

    一人一统都做好备用计划了。备用计划是让顾江川本人登录社交账号,发表如下台词:[是我在单恋他。人还没追到手,请各位不要打扰他的现实生活。有什么不满就骂我吧,是我的倾慕给他造成了困扰。]

    现在。

    备用计划用不上了。

    【不过……】系统不解,【全网黑的进度怎么一点没动呢?】

    场面的混乱全靠它小号互殴。

    真的活人们不是在痛哭顾江川的伤,就是在疯狂求顾江川奖励一个机会,偶尔夹杂一些试图开盒西奥多·埃米特的——0个人在意它抨击的重点“不尊重赛场、不尊重球迷”。

    它沉思:【宿主,朱利安的方案不行。】

    【等等吧。】顾江川猜测,【粉丝们还没意识到我有多不礼貌。我的糟糕口碑还需要时间发酵。】

    系统悟了。

    原来是需要时间发酵。

    青年捧着空掉的纸巾盒,若有所思的。完全忘记了奥利斯特·以斯拉。先是尝试安慰,然后无奈开摆,最终淡定无视,一套流程走下来,坦然又熟练。

    但他的无视,不是全然的冷漠。

    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般的沉静。

    像是酷酷地趴着的猫。

    表面冷冷淡淡,实际上暗中观察。

    奥利斯特·以斯拉戴着满级滤镜。无论顾江川做什么,他都会自动合理化,再自我攻略,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阵柔软。他那么桀骜不驯的人,全部的柔软都献予了顾江川。

    顾江川注意到他笑了起来。

    果然沉默就够了。

    奥利斯特跟系统都不闹了。

    顾江川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奥利斯特·以斯拉的眼睑,陈述道:“好肿。快点去找医生处理一下。”

    江川摸他的绿眼睛。

    江川心里有他。

    一想起自己派去找西奥多·埃米特的人,一想到自己未来的下场,奥利斯特·以斯拉就又绷不住了。他几乎快要忍不住和顾江川坦白,祈求得到顾江川的原谅——而这纯粹是自寻死路。

    他蓦地前倾,

    小心地避开顾江川的左膝,

    拥抱住他。

    顾江川觉得奥利斯特·以斯拉的情绪如同风,来去都那么自由。他倚着墙壁,拍了拍搭档的褐发:“不许再哭了。”

    “嗯。”

    奥利斯特沙哑地回应。

    “我去调整调整。”

    他出了门。

    顾江川打开了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拨通西奥多·埃米特的电话。明明受伤的人是他,但全世界都比他更崩溃,仿佛这个不足以夺走他的性命的磨难是所有人一生的裂痕。

    夜色渐浓。

    病房内的人都尽数离开。

    顾江川感受着左膝处的疼痛,独自一人沐浴在白炽灯下。到处都空荡荡的。这是专科医院。为了保障他的安全,俱乐部安排了不少保镖,清空了四周,防止有过激的粉丝无意间伤到他。

    每个人都不在了。

    他盯着屏幕,有些恍惚。

    深情值刷完了啊。

    就像是习惯了足球一样,他也习惯了纵容西奥多·埃米特。而比起这些,他更习惯的是日夜不休的冬季、长年累月的寒冷。

    过去的许多年。

    他宛若坐在一辆列车上。

    窗外永远是漫天的大雪、雾蒙蒙的空气。是系统的邀约让他临时更改了轨道,经过了一段有理想、有搭档、有对手、有爱与光荣的路。此时此刻,任务结束了,他到站了,又该回到没有尽头的风雪里了。

    他一点一点地,

    褪去了属于剧情的色彩。

    只一个人,

    跟这白炽灯相伴。

    跟列车外的漫长冬季相伴。

    顾江川放下了手机。

    铃声却响起。

    他看了看,是西奥多·埃米特打来的。

    顾江川迟疑了一会儿。

    “埃……西奥多。”

    他的语气变得疏离了。

    西奥多·埃米特察觉到了他的态度上的转变。金发的俊秀青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显得那么遥远。就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雨,终将回到人类触之不及的地方。

    这真没道理。

    可被众生爱着的人就是不必讲道理。

    西奥多·埃米特不免慌乱。

    他的泪水掉了下来。

    为顾江川的伤,为他自己。

    他舍不得质问顾江川。

    “……伤很疼吗?江川。”西奥多·埃米特没有问顾江川为何隐瞒自己,为何一副轻飘飘的、若即若离的模样。他只是温柔又无助地打探顾江川会不会很疼,所以才不愿意搭理他。

    “……”

    顾江川莫名回忆起了西奥多·埃米特第一次跨越山海,偷偷来俱乐部见他,雀跃地敲开他的门的场景。

    那双蓝眸透亮,含着溢满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