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品:《绞竹》 “没关系。”孟饶竹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外公,“反正手术也做完了,我可以应付得过来,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让我表姐过来,你去忙吧。”
沈郁清还是不放心,照顾病人一个人怎么可能忙得过来呢?更何况孟饶竹也根本不会去麻烦他表姐一点,沈郁清不想让孟饶竹一个人处理这些事,但手机上又有电话打过来催他,沈郁清很为难地看了看时间,最后实在想不到可以兼顾的办法了,跟孟饶竹说:“我看我哥有没有空,让我哥过来帮帮忙吧。”
孟饶竹整理手续的动作猛地一滞,像听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脸色突然变得很惨白,急忙摆手:“不用了学长,我自己可以的。”
“你自己怎么行?都忙一天了,不去休息休息,等到外公醒了你怎么照顾他?”沈郁清觉得孟饶竹的反应很奇怪,可能是怕麻烦他哥吧,于是耐心开导他,“没事,我哥人很好的,他不会说什么的。”
“真的不用了学长...”孟饶竹急得有点像要哭了,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脚步向后退,很逃避。沈郁清不理解孟饶竹为什么这么抗拒,但这对沈郁清来说确实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可以让沈郁清在孟饶竹这里完善到男朋友该有的责任与义务,也可以让沈郁清放心去做工作上的事。
于是从医院出来,沈郁清还是给他哥打了个电话,问:“哥,你在忙吗?”
沈明津那边接的很快:“不忙,怎么了?”
沈明津再回来以后,沈郁清和他确实不算走得太亲近,私下聚过几次,然后就是各过各的生活,没有去打扰过对方。
但如果对方有需要,只要开一声口,他们都还是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对方的。所以沈郁清没有和哥哥客气,直接长话短说:“是这样的,饶竹外公生病了,需要人来照顾,但我现在公司有事要离开一趟,你能不能来帮我照顾一下?”
他怕沈明津会拒绝,以为是大二那年互换身份那样,还想说一下不用装成他的样子,不用扮演成他的身份来。毕竟孟饶竹的外公也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而孟饶竹也不会将他的哥哥认成他。但沈郁清还没有开口,就听见他哥很低地笑了一声,就像是在蛰伏着等待着这一天似的:“好啊。”
沈郁清走后,外公也醒了过来。老人家年纪大了,即便一开始再怎么埋怨孟饶竹瞎操心,不愿意跟孟饶竹来新港,眼下手术做完,看见孟饶竹坐在床头,眼睛红红的,也不舍得再犟什么了。刚刚做完手术,没力气说话,只得神色心疼地摸摸他的手。
孟饶竹揉两下眼睛,背过身去调整情绪,又问外公哪里有没有不舒服的,把床摇起来,喂外公喝水。
刚刚喝了几口,外公突然开始剧烈咳嗽,然后有水迹慢慢从被子下晕出来。
之前医生已经提前告知过孟饶竹,术后失禁是正常情况,但外公很明显接受不了自己在孟饶竹面前这样,红着脸推开孟饶竹,要让孟饶竹走。
“没事。”孟饶竹声音轻轻的,“我去接水给外公擦干净,没事的。”
因为服务更好待遇更好的私立医院孟饶竹约不到,而他也不想让梁家插手安排,欠梁家什么,于是等孟饶竹在水房排了好大一会儿的队,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就看到床头站了一个人。
他西裤笔挺,西装外套搭在椅子上,整洁的白衬衫挽到手肘,随意解开一点领带,很明显是刚从公司过来,原本在忙工作的。这又让孟饶竹感到一点难过,为什么沈明津可以,沈郁清就不可以呢?
孟饶竹端着一盆刚接的热水,里面有一条打湿的毛巾,就那么站在病房门口,看沈明津把他的外公抱到轮椅上,然后又单腿跪下来,西裤摩过地面,他一点点清理流到地上的尿液。
外公已经换完衣服了,是沈明津给他换的吗?总之外公没有注意到他,也把沈明津当成了沈郁清,跟他说:“谢谢你啊小沈,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小竹这个人从小就爱干净,一点脏乱都受不了,我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你说怎么能让他来照顾我这个老头子呢?”
他外公和沈郁清的关系很好,这源自于孟饶竹经常和他提起沈郁清,拿沈郁清的照片给他看,说他遇到一个很好的学长,久而久之,家里的果树成熟了,蜂蜜可以采酿了,外公给他寄的同时,也会特意给沈郁清寄一份,多谢他照顾他。后来沈郁清没事的时候,也会陪他回家,帮他的外公干一些活,跟外公下棋,把外公逗得喜笑颜开。
“当然。”沈明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又将桌子上孟饶竹重新补办过的,慌忙中放得有些乱的手续一一归纳好,“我还不知道您吗?就这一个孙子,从小当宝贝养,怎么能让他吃一点苦呢?”
“是啊。”提起孟饶竹,孟饶竹的外公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又感谢沈明津,说孟饶竹是个很要强的孩子,那么小就一个人来到新港,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不管什么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感谢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照顾孟饶竹,让孟饶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不用那么一个人。沈明津也脸不红心不跳地认领,说这是他应该的。
盆里的水渐渐凉了。沈明津拿起外公换下的脏衣服和弄湿的床单,走进卫生间。在外公回身前,孟饶竹先一步退出病房,然后等到外公注意力不在沈明津身上,才走进卫生间。
他将凉掉的水倒掉,目光轻轻的,在沈明津洗衣服的手上停了两秒,说:“谢谢。”
沈明津挑眉,看他:“你的谢谢凑够多少次可以兑换什么吗?”
孟饶竹疑惑地抬头。
“比如。”沈明津说:“抱你一下,或者牵一次手。再或者,单独吃一顿饭,看一场电影。”
如果是在这之前的孟饶竹,甚至是在沈明津踏入这间病房前的孟饶竹,孟饶竹都可以冷漠地请他出去,告诫他自重,然而在对方刚刚为他做了这些事的前提上,孟饶竹只能定定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非常拘谨的手足无措。
沈明津笑着,手掌撑在洗手台上,勾着嘴角,细细地看孟饶竹,将孟饶竹看得耳根红起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才慢悠悠地说:“那我要你那么多谢谢有什么用呢?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孟饶竹抿抿嘴唇,没有说话。坐在床头给外公削了一个苹果,削得心不在焉,把手指划出一个口子。血渗出来,外公哎了一声,训斥他怎么这么不注意,他也依旧说不出话,整颗心变得悬浮,不知道飘到哪里。
病房外,有人敲门,助理打扮的人提着两个袋子再确认房间号,沈明津湿着手,从洗手间出来,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将其中一份在外公桌子上放下,又将另一份给孟饶竹。
孟饶竹走出去,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把袋子拆开,里面有很多种种类的早晚点。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食,已经感觉不到饥饿了,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过这些吃的。
直到病房内,沈明津收拾完,走出来,在孟饶竹旁边坐下。孟饶竹声音很轻地问:“是学长让你来的吗?”
沈明津没有回答是与不是,他把孟饶竹划到的那只手抓过来,放到他腿上,不紧不慢地撕开一张创可贴,止住血。又打开他掌心,用纸巾仔细擦掉他,没头没绪,因为害怕渗了满手的冷汗:“你这么害怕,如果没有我,你要怎么办呢?”
第12章 亲一口好不好?
孟饶竹感觉很委屈,从得知外公出事以后故作起来的所有坚强都在这一刻被冲垮,有人看透他的伪装,站在他面前来当他的靠山,帮他做这些他不擅长的事,告诉他你可以不用坚强,让他一点也冷漠不起来。
孟饶竹垂着眼皮,看着沈明津把他的伤口包扎起来,擦掉他手上的汗。他的眼睑慢慢泛出一点薄红,沈明津抬头看他,他又很快把视线偏开,不和沈明津对视。
沈明津挑挑眉,好像很喜欢看孟饶竹这副因为被触动而逃避的样子,隔着薄薄的一张创可贴,指腹慢而缓地摩挲他的手指:“你看,你根本解决不了你们之间的问题。”
孟饶竹觉得沈明津在欺负他,笑话他在自己的感情中一团糟,他瞪着沈明津,整个眼眶都红着。
沈明津笑出声,不知哪里被取悦到,忍俊不禁地推了下眼镜:“又要怪我啦?可我不是让你分手了吗?”
孟饶竹不说话,只看着他,十分委屈,被沈明津这样欺负的委屈。
沈明津也不逼他,两个人对视久了,空气中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孟饶竹迅速把手从沈明津手里抽出来,逃也似的离开了。只剩沈明津在身后,像是看穿他了似的,单手撑脸,悠然自得地欣赏他这副逃跑的模样。
后来几天,沈郁清也一直没有来医院看过孟饶竹的外公,他的工作忙起来,又开始四处飞,只托人送了一些东西来。可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孟饶竹要放寒假了,学校里很多事情,下半学期要开始实习,孟饶竹要将宿舍一些东西带回家。沈郁清之前答应他会来帮他一起收拾,再送他回家,但到彻底放了寒假,外公出院这天,沈郁清也没有兑现承诺,送他和他的外公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