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望听他说‘都写完了’就知道稳了,多年的朋友谁还不了解谁,王时做事缺乏自信,有时候已经做的很好了,却照样觉得不行,喜欢否决自己。

    他捶了捶王时肩膀打气道:“我相信你这次一定能过,咱们一起进乙舍。”

    得到肯定,王时脸上忧色顿减,带了抹期待,“好,咱们一起进乙舍。”

    要真说起来王时自己也知道自己脑子不灵光,背了忘忘了背,于读书科举一事上希望渺茫,最初是因为家中期望,强撑着坚持,到最后却是因为结识了顾知望这些朋友们。

    每个地方都有阶级划分,就算是授业解惑的读书之地,这种情况也屡见不鲜,他能感受出来顾知望和郑宣季是真心平等待他,尽管清楚他们不是一路人,却也想将这份友谊再持续久些,不愿越走越远。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出了考场,聚在一起讨论试卷内容。

    顾知望不怎么担心崔漳和顾知序,朝郑宣季询问道:“有把握吗?”

    郑宣季颇为不屑,“要不是不许提前交卷,我早出来了。”

    看来是胜券在握。

    这时两个学子路过,讨论起试卷中一道具有争议的题,其中做错的学子捶胸顿足。

    听见他们谈话内容的郑宣季脸上一僵,狂傲劲不翼而飞,带着一丝摇摇欲坠的希望看向崔漳,见他点头后顿时心如死灰。

    最后强撑着安慰自己,“没事,就是失了些分而已。”

    顾知望分别看了眼郑宣季和王时,心想要是他俩能中和中和差不多。

    顾知序靠近,抬手将一串紫玉珠穗系回他腰间,没问考的如何,两人日日待在一处,都各自清楚功底,这次考核称不上很难。

    顾知望低头拨弄了下珠穗,才想起是自己答完试卷后无聊把玩的小物件,压根不记得怎么落在里头了,顾知序和他一个学舍,细心发现给带出来了。

    这次考核为全学堂统一参加,试卷没那么快批改完成,一直到到第二日中午学童才将考核成绩张贴了出来。

    乙舍名单中顾知望、顾知序、郑宣季和王时一一在列,王霖不必说,他在宫中读书时进度远超现在,当初任性要进丙舍很大因素是因为受到陈致和挑拨,想和顾知望过不去的原因,这次自然也在晋升名单之中。

    名单出来后,几人兴冲冲开始搬东西。

    乙舍变动不大,越是往后所学的东西便更加杂多,需要渗透吸收的时间也需要更长,听说这次考核进入甲舍的人数寥寥无几。

    顾知望五人结团一进来便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其中要数孙齐修脸色最差。

    自从上次两方打过一架后,他身边的人不少主动退学,刘骍也再没回来过,导致他这段日子过的实在不痛快,没了以往的风光不说,手头也紧了起来。

    昨日他还断言顾知望几人进不来,没成想今日就打脸了。

    负责乙舍的汪夫子于半炷香后进来,给新来的学生安排了座位,他看上去性情还算温和好说话,起因是顾知序主动找他提出想要自己挑选位置,结果居然很轻易同意了。

    乙舍里唯一相连的两张空桌位成功落到了顾知望和顾知序身上。

    郑宣季几个没想到还可以这样操作,纷纷后悔没有早点提出来,最后被迫拆散开。

    今日是换学舍的第一日,夫子没急着给他们讲课,而是将下午的时间留给了他们自行温书,熟悉环境。

    甚至最后散学都提早了时间,放他们回去。

    鉴于此顾知望还算满意自己的新学舍生活,花了两天时间大致摸清了几位夫子的脾性,暂时没发现有像严夫子那般另类不好相处的,大都专心教书,对待底下学生态度差不多一视同仁,没什么幺蛾子。

    同窗之间则是更多注重自己的学业,相比丙舍多了丝紧迫感。

    这里的很多人都是奔着科考去的,只要进入甲舍成功结业,那就代表着他们已经拥有参加童生考核的能力,朝着科举第一步进发。

    丙舍和乙舍好比一个分水岭,猛得一下要学的东西变多起来,以围绕儒家教以礼让,示以廉耻环绕式展开,同时还要开始练习小楷、行书,这可要了顾知望的半条小命,交上去的字十次有八次被打下来重写,叫苦不迭。

    不过短短十来天,顾知望就觉得自己像是棵被榨干水分的干瘪白菜,被人丢在地里无情遭受烈日暴晒,失去了活力。

    “人为什么一定要读书?”顾知望困得眼睛睁不开,手里的笔晃了晃,墨水在纸上落下一点污渍。

    他瞬间就精神了,连忙挪开笔,看见上面的墨点惨叫了声。

    课业上不许留有污痕是规定,会被视作无效。

    好不容易才写了一页看的过得去的,就这样毁了。

    张嬷嬷进来多加了两盏灯,心疼却也没办法,轻手轻脚又将纱帘给放了下来。

    天气渐热,外面天一暗就会有蚊子进来。

    顾知望从小爱招蚊子,小孩子皮肤嫩,一叮就是个大包,挠几下便红彤彤一片,看着吓人的很。

    第142章 避暑山庄

    顾知望的那些瞌睡算是惊没了,重新抽出一张纸,打算重写,手中的笔却被抽走。

    他看向一侧的顾知序,不在状态,“怎么了?”

    顾知序接着抽出一张纸,悬腕落笔,纸上很快出现和顾知望有七分像的字迹,却在原有基础上增善了几分,秾纤得中,骨肉均匀,字很规整,暗里藏锋。

    保准能过的标准。

    “今天太晚了,我就帮你这一回。”

    字是自己的,不可能在外也能被人代劳,顾知序明白这点,只能靠自己练出来。

    顾知望扭头看他认着的侧脸,握住拳头感动了,“阿序你真好。”

    一起上学后两人的功课几乎都是一起完成的,顾知望做事墨叽,总喜欢拖延,可不管多晚,顾知序都会陪着他,一直到写完为止。

    只帮一回这种话压根不奏效,有时候拖到实在太晚,或是实在弄不懂,顾知序都会耐心讲解,再不行就是今天这种状况了。

    说实在的,在辅导功课上,顾律云氏都没这个耐心。

    顾知望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最后记得自己守在桌案侧,看着顾知序神情沉静,执笔写字的画面。

    那十篇大字被整整齐齐放在书箱中,没有一点遗漏。

    顾知望上了马车,有些懊恼,“你什么时候歇下的,下次直接叫醒我就行。”

    让别人帮忙辛苦代劳,结果自己睡着了,这算什么事。

    顾知序:“没写多久,你刚睡下我也差不多歇了。”

    顾知望盯了他一会,持怀疑态度,“真的?”

    知根知底,各自什么性子早摸清了,顾知序属于从不叫苦叫累的内敛性子,需求欲很淡。

    顾知序对上他狐疑的视线,点头,“真的,你可以问张嬷嬷。”

    顾知望这才放下心,想着下次绝对不拖那么晚了。

    进到学堂交了课业后无事一身轻,顾知望刚坐下就听见学舍里的议论声,其中‘避暑’‘随驾’等字眼出现最多。

    刚进学舍的王霖打发了书童替自己放置书箱,反身坐到了顾知望前面的位置。

    兴致勃勃道:“今年避暑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十天后,到时候一起去呗。”

    顾知望一阵恍惚,他这段时间读书都读傻了,一点没想起这回事。

    郑宣季凑了过来,搜寻第一手消息,“还是青湖山庄吗?”

    王霖点头,“正好还有九天是田假,先说好了啊,谁都不许缺席。”

    青湖山庄是皇家的御用避暑山庄,每年最热的时候元景帝都会过去住上一段时间,有山有水有园林,不管是景致还是温度都很适宜,而田假又称农忙假,专为学生归家助农所设立,他们自然不需要回家干什么农活,权当算是避暑假了。

    王时这时有些迟疑道:“我还是不去了。”

    “不去干嘛?”郑宣季觉得他想不开,反正有人带着,这大热天去哪都比在京城待着好玩。

    王时还是坚持,“我家里最近接了个笔大买卖,准备带我去观摩学学。”

    他不似几人出身显贵,而能去避暑山庄的人定都身份尊贵,还有圣驾在,唯独他一个商户之子,太过扎眼。

    “不去就不去吧。”王霖看向顾知望顾知序,“你们两总不能也不去吧?”

    他现在已经习惯问个什么事都带上两人一起。

    顾知望唔了声,先斩后奏朗声道:“去。”

    往年这避暑山庄他可一次都没去成,今年无论如何也必须要去。

    王霖乐了,“行。”

    顾律今日散值的晚,回到府上听百吉说才知道顾知望打听过自己三四回了,还没进到千山堂内就听见里头顾知望的声音。

    进去一看,儿子正抱着云氏胳膊在撒娇,腻歪的不成。

    云氏拿他没办法,又实在吃他这一套,“我可以去,不过这事你还是要和你爹说,他同意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