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作品:《我在侯府混吃混喝的那些年》 辽州府城。
亥时末,已是夜深人静时,知府府衙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乐师舞女齐聚一堂,歌舞之音绕梁,语笑喧哗,觥筹交错,好不热闹的景象。
辽州知府秦秉文端坐上首,举杯笑道:“今日诸位不醉不归,喝。”
小厮从门外进来,俯身在秦秉文耳侧低声说了两句话。
“流寇,侯府公子?”秦秉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眉头挑了挑,不以为然,“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哪来的侯府公子,想着本官出兵真是什么话都敢瞎说了。”
“直接将人轰出去,再闹扣起来就是。”
小厮闻言应了声,正要出去,席下一斓衫书生起身,叫住了他,“门外来人可有自报名讳。”
小厮见问话之人颇受自家大人器重,不敢怠慢,回道:“有的,那随从自称云墨。”
书生微愣,眸中起了波澜。
秦秉文放下酒杯,看向这边,“怎么,子钰认识此人?”
杨子钰离席朝着上首走去,拱手道:“不知大人可否听学生一言。”
这下秦秉文倒是勾起了好奇心,今日设宴宾客皆是此次乡试头名,文采非凡,其中以杨子钰尤甚,以年仅十七之龄拿下解元,前途不可限量。
为着这一点,他也需拉拢一二,遂道:“子钰但说无妨。”
杨子钰忍着对方身上阵阵的酒臭,面上一片如常,“大人可知晓京城侯府的顾知望。”
秦秉文眉心一跳,“自然知晓。”
他到任辽州不过两年,能做到知府的位置京中自然颇有人脉,那顾知望可是连陛下都多番恩赏的人物,与不少大族关系亲厚,身份自是贵不可言。
他面色不由迟疑,“子钰是说……门外之人真是侯府公子。”
杨子钰面上笃定,“学生曾与顾公子有过两年同窗情谊,绝不会记错,他的贴身小厮正是名唤云墨。”
秦秉文一时拿不定主意,朝廷如今兵力全部用于岳北,各地均有大小动荡,为了一个小小的村子折进人手,实在不值当,可若是……
杨子钰一眼洞悉他所想,心中发寒,压下眼中的讽意,轻声道:“大人往高处想,若是您能救下顾知望,关山侯如何能不承您这份情,想必再不久,大人也不必拘泥辽州这块贫瘠之地了。”
秦秉文呼吸急促了分,追问道:“你可能确定明月村被困之人就是顾知望。”
杨子钰心中闪现决绝,“学生愿一力担保。”
“好。”秦秉文当即停了歌舞,遣散宾客,上发公文到指挥司使,遣兵赶往明月村。
天边破晓,窗外逐渐亮起日光。
听着雨点淅淅沥沥转小,祠堂内的众人已是精疲力尽,低沉压抑的气氛缓慢流淌。
破门声势愈加猛烈,厚重的木门已是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强攻进来。
众人轮流上前抵住桌椅,神情已经从最初的满怀期望到麻木。
天亮在即,官府的救兵迟迟未到。
没人敢主动说出来,怕一旦点出,便是铡刀落下,最后那点微末的希望也会落空。
流寇的笑声粗鄙中带着恶意,如同逗弄被逼上绝路的猎物,叫嚣的言语给祠堂中的村民不断添增恐惧。
浑身都是干劲的江景澄在此刻也不由产生惘然失意之态,轻声道:“我们不会真死在这里吧?”
顾知望正分派侍卫堵住左侧窗户,将试图破窗爬入的流寇斩下。
如果是今夜前,他还会对满地血腥残肢产生不适,如今便也适应的差不多了,能做到面无表情对江景澄道:“还不知结果,怎知死的会是我们。”
就是流寇破门,也没有束手就擒为刀俎鱼肉的道理。
第223章 杨植
江景澄盯着身侧顾知望沉静的面容,心中压了块石头。
“你原本可以离开的。”
他将方才顾知望的话理解为自欺欺人的宽慰。
继续自说自话:“我是不是太冲动自私了,到头来还要拉着你一起送死,讲真的,还有下辈子的话,我还愿意和你做兄弟,不对,我直接叫你声哥,给你当小弟。”
“可惜我爹就我一个儿子,回头还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来人了。”顾知望突然起身。
江景澄碎碎念着,没反应过来,顾知望盯着门外,“他们动静停了。”
众人闻言纷纷注意力转到外面,这才察觉门外的动静不知不觉没了,反倒像是……丢下东西的逃窜声。
“官府的援兵来了,他们来救咱们了!”
有人振臂高呼。
人群瞬间沸腾,纷纷跑到窗口去查看,果不其然,大批的官兵朝着村子围绕,与流寇缠斗在一起。
村民立即搬开桌椅,打开祠堂大门抄上家伙冲了出去,这边一闷棍,那边一个偷袭,势气大涨。
不出半个时辰,流寇便被镇压。
统领此次围剿的小将来到顾知望面前,抱拳道:“听闻顾公子遇难,秦大人特召我等前来援助。”
顾知望口中道谢受下,心中所想按下不表。
这人特意在他面前提及秦知府无非是在表功,围剿山匪流寇本就是官府应尽之责,如今这意思却像是只为他一人。
流寇逍遥至今,侧面表明官府的不作为。
这头,官兵收押余下流寇离开,李大勇哐当一声便朝着顾知望跪下,热泪盈眶,“多谢公子昨夜救我,今后公子有任何需要,我李大勇任由您当牛做马的差遣。”
村民皆是跪下叩拜,感激涕零,他们看的明白,官府愿意出兵全是看在顾知望的面子上,昨夜他们能顺利活着等人来救,也是仰仗了顾知望的决策和功劳。
人家身边有侍卫在身,原本可以丢下他们逃命,却愿陪着他们送命,这份恩情就是一辈子也还不清。
顾知望叫侍卫将人扶起,侧身避开不愿受礼,“诸位能活下来靠的皆是自己,快起来吧。”
场上多是能当他祖父祖母年纪的人,他也受不起。
折腾了通,村民开始清点财物,收拾混乱的场地,忙活完回家修整屋子。
只是路上又忍不住对着顾知望认了好,官兵临走前将流寇身上的银子放下,那客气的态度只能是因为顾知望,否则平时哪能有这待遇,就是主动讨要银子也不一定会给他们。
顾知望在忙完一切后,注意到有人迟迟未曾离去,不由看向远处的身影。
云墨认出那人,将在府衙受到他帮助的事道出。
闻言顾知望朝着书生靠近,郑重一礼,“昨夜多谢兄台出手相助,敢问尊姓大名。”
书生一笑,“多年未见,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顾知望一愣,仔细端详了他一眼,确定自己不曾见过此人,书生却是坦然,温声道:“我从前名唤杨植。”
熟悉的名字一出,顾知望脑子瞬间闪过一道幼童身影,很是诧异。
杨子钰早已不复当年,整个人平和自如了许多,“当年搭救之恩没齿难忘,你我也不必讲这些虚礼,若昨晚我坐视不理,才真要不是人了。”
年少时可笑的自尊在长大后看来傻的不值一提,他笑中带着释然,“我如今改了名字,你唤我子钰便行。”
他真是变了许多,再寻不到过往的影子,只是这种变化显然是好到,顾知望为他高兴,特意邀请他前往家中用饭。
杨子钰欣然前往。
江景澄搞不清状况,挤到顾知望身边,小声嘀咕道:“这是你友人?”
见顾知望点头,他有点不乐意,“你不是才刚来辽州不久吗,怎么认识的。”
顾知望:“在京城时。”
江景澄夹在中间不让,三人共同朝着李家走去。
进了门,顾知望给杨子钰介绍了李禾根和李氏,“这是我在辽州的爹娘。”
杨子钰打过招呼,很有分寸感的并不多问,他在京城时便知顾知望的身世。
李禾根与李氏忙应下,手忙脚乱一起进了灶房。才转过身,李氏便控制不住落泪,为顾知望口中的那声爹娘。
一顿饭宾主尽欢,顾知望最后送杨子钰出了门,江景澄则是被他爹再三谢过接了回去。
自那之后,李家时不时便遭人到访,送的东西堆都堆不下,门槛都险些要踏平。
顾知望实在不爱出门,不适应村里人看到他便两眼放光的样子,回回都能收一堆腊肉,实在推脱不开。
明月村并不富裕,肉食已经是他们所能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尽管不常现身,顾知望与村中人原先隐隐约约的隔膜彻底被打散,村里婆娘喜欢说闲话,可每每谈到顾知望总是一千一万的好,这种热情甭管什么隔膜,就是铁架子都挡不住。
不知不觉中,顾知望开始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
村中的夜晚万籁俱寂,这日照常刚用完饭躺下,却有些睡不着了。
顾知望脑中放空了半刻,在听到窗外的一声动静后,立刻警觉抽出枕边的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