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都记得。

    “那又怎么样。”顾清晨说,声音冷下来,“一时冲动而已。你是江驰,你什么不敢做?喝点酒,情绪上头,找个发泄对象,多正常的事。”

    江驰眼睛瞪大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清晨一字一句说,“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是学生,我是老师。就这样。”

    “去你妈的学生老师!”江驰突然吼出来,一把抓住他肩膀,“顾清晨,你看着我!你看清楚,昨晚抱你的人是我,亲你的人是我,跟你睡的人是——”

    “我知道是你!”顾清晨也提高了音量,甩开他的手,“所以呢?江驰,所以呢?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们这样算什么?”

    “算什么?”江驰像是被这句话打懵了,呆呆地看着他,“算什么……你说算什么?我喜欢你,这他妈还不够算?”

    第38章 第二次失控(下)

    空气凝固了。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这个眼圈发红、胸口起伏、像只被逼急了的狼崽子一样的男孩。那句“我喜欢你”砸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早就知道了。从江驰盯着他的眼神,从那些莫名其妙的拥抱,从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不想知道。

    “你喜欢我。”顾清晨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然后呢?江驰,你喜欢我,然后呢?你今年十九岁,你爸要送你出国,你前途一片光明。你喜欢一个男人,喜欢你的家教老师,然后呢?你觉得会有什么然后?”

    江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没有然后。”顾清晨替他说了,“昨晚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保持距离,你好好准备出国,我好好工作。等你走了,这段日子就当……”

    “当什么?”江驰声音发抖,“当没发生过?顾清晨,你心怎么这么狠?”

    顾清晨没接话。

    狠吗?大概是吧。可他不能不狠。江驰可以冲动,可以不管不顾,可以仗着年轻挥霍一切。他不行。他二十七了,他有生病的妹妹,有盼着他出息的父母,有好不容易拼来的工作。他走错一步,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而且……

    而且江驰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喜欢?十九岁的喜欢能持续多久?等他去了美国,见了更广阔的世界,认识了更合适的人,回头再看这段荒唐,大概只会觉得可笑。

    顾清晨不想成为那个可笑的存在。

    “我去洗漱。”他重复了一遍,转身要走。

    “顾清晨!”江驰在身后喊他名字,声音里带着他从来没听过的慌乱,“你别走,我们谈谈,好好谈谈,行不行?”

    顾清晨没回头。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脚下发软,差点没站稳。他扶着墙,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往前走。

    楼下传来动静。

    张姨的声音:“少爷?顾先生?你们醒了吗?我煮了醒酒汤。”

    顾清晨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见身后卧室门开了,江驰追出来,大概也听见了张姨的声音,动作停住。

    两人在走廊里对视。

    江驰还是没穿衣服,就一条睡裤松垮地挂着,胸口那些痕迹在晨光里刺眼得要命。他看着顾清晨,眼神复杂得要命,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点点……哀求。

    顾清晨移开视线,快步走下楼梯。

    张姨端着汤站在客厅里,看见他下来,笑了笑:“顾先生醒啦?昨晚喝了不少吧?”

    顾清晨脸上发烫,嗯了一声,接过汤碗:“谢谢张姨。”

    “少爷呢?”张姨往楼上看了眼,“还没起?”

    “起了。”顾清晨说,低头喝汤。汤是温的,带着姜味,喝下去胃里舒服了点,但脑袋还是疼。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江驰下来了,穿了件t恤和运动裤,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冲了个澡。他看了顾清晨一眼,眼神很快移开,对张姨说:“汤呢?”

    “在这儿呢。”张姨又盛了一碗递给他,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顾清晨,识趣地说,“那你们喝,我去买菜。新年了,多做几个菜。”

    她拎着篮子走了,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

    顾清晨安静地喝汤。江驰端着碗站在他对面,没喝,就盯着他看。目光沉甸甸的,压得顾清晨抬不起头。

    “你刚才说的,”江驰突然开口,“是真心的?”

    顾清晨手指收紧,碗沿硌着掌心。

    “哪句?”

    “全当没发生过那句。”

    顾清晨没说话。

    “行。”江驰点点头,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顾清晨,你真行。”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顾清晨问。

    “关你什么事。”江驰头也不回,“你不是要当什么都没发生吗?那我的事你也别管。”

    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顾清晨一哆嗦。

    门又关上了。

    顾清晨站在客厅里,听着外面跑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他慢慢放下碗,走到窗边。

    雪停了。外面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什么坏事都没发生过。只有院子里那两道新鲜的车辙,证明刚才确实有人离开。

    顾清晨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上楼。

    他回到那间卧室。床还没整理,被子乱糟糟地堆着,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的味道,酒气,汗味,还有别的。枕头上有几根头发,黑色的,短的,是江驰的。

    顾清晨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红痕,是昨晚江驰抓的。身上那些痕迹也在隐隐作痛,提醒他昨晚的放纵是真实的。

    他想起江驰最后看他的眼神。

    愤怒,不解,还有受伤。

    顾清晨闭上眼。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开始整理床铺。动作很快,像要抹掉所有痕迹。被子抖开,铺平,枕头拍松摆好。他从地上捡起江驰扔在地上的t恤,犹豫了下,叠好放在床头。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拉开。

    里面挂着他的几件衣服,是之前留宿时留下的。旁边是江驰的衣服,乱七八糟塞着,衬衫和运动裤缠在一起。

    顾清晨看着那些衣服,看了很久。

    最后他关上衣柜门,转身走出卧室。

    他在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血丝,脖子上有吻痕,嘴角有点破。整个人看起来又疲惫又狼狈。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脸。

    然后他回到客房,拿出自己的包,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很快就收好了。

    他拎着包下楼,走到门口,又停住。

    回头看了眼客厅。火锅的锅子还摆在餐桌上,里面剩着半锅凝固的红油。

    一切都定格在昨晚最热闹的那一刻。

    顾清晨转回头,拉开门走出去。

    雪后的空气冷得刺骨。他走到路边,叫了辆车。等车的时候,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有几条未读消息。

    江驰十分钟前发的:“你去哪儿?”

    他没回。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公司的地址。司机师傅看了眼他手里的包,笑呵呵地问:“元旦还上班啊?”

    “嗯。”顾清晨说。

    车子驶离别墅区。顾清晨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雪景,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江驰:“顾清晨,我们得谈谈。”

    顾清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昨晚的画面又闪回来。江驰的眼睛,江驰的手,江驰的声音,江驰的眼泪。还有那句“我喜欢你”,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

    他知道江驰是认真的。

    可越认真,越不能当真。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下。顾清晨付了钱,拎着包下车。大楼里空荡荡的,保安看见他,有点惊讶:“顾助理,元旦还来加班?”

    “有点事。”顾清晨笑了笑,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他盯着自己看,看着看着,突然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然后他深吸口气,挺直背。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走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光映在他脸上。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没动。

    最后他关掉电脑,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小小的,细细的,悄无声息地落在玻璃窗上,很快化成水,一道一道流下来,像眼泪。

    顾清晨趴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江驰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