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品:《在某个雪夜》 当然,闻桥的好状态也不仅仅体现在他的眼睛上。
化妆师在给他做完基础清洁后就开启夸夸模式,一会儿夸闻桥皮肤白净,一会儿夸闻桥皮肤光洁,夸完了又问闻桥:
“小帅哥,你平时抹脸用的什么东西?分享一下。”
闻桥十岁以前擦外婆给买的小宝宝霜,十岁以后擦大宝,纯就靠天生丽质行走江湖,活到现在二十,刚被程嘉明影响着精致还没几天,哪里能说得出那些瓶瓶罐罐的名字。
他呃了半天。
化妆师笑着拿粉扑拍了下他的脸,说:“唉没事儿,直男有几个懂这个。”
闻桥:“……”
闻桥没法儿接这个话。
今天是重头戏,妆画得比昨天更浓,闻桥只觉得这白粉跟不要钱似地往他身上擦,哪儿哪儿都没放过。
擦到一半呢,潘非非哐当一声推门进来,大咧咧巡视了一圈化妆室,最后才看向闻桥。
他哟了一声,笑嘻嘻说:“闻小桥,你这胳膊大腿眼瞅着可真是比小姑娘的还要白了。”
闻桥看了眼被涂到惨白的胸膛。
嗯,他就当潘非非是在夸他了。
潘非非走了不到五分钟,荀清来又端着一杯黑咖啡敲开了化妆间的大门。
不过荀老师很知礼貌,进来后就贴心给关上了门,然后搬了个椅子坐在一旁。
荀清来看上去精神没有昨天好,话也比平时还少,偶尔出声也只是指点化妆师,哪儿哪儿的淤青痕迹要更深一点。
闻桥侧着脖子任由化妆师施展画技,偶尔盯一眼镜子,看到镜子里那具男人的身体,闻桥自己都得嘶一口气。
——傅延是来得最晚的一个。
他到的时候屋外雨水轰鸣,阴沉的雨云压到十八楼层高楼的窗台,暴雨声冲垮了片场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闻桥的几个重量级镜头都已经拍摄结束,正披着睡袍,双手捧着一杯热咖啡靠坐在一只双人沙发上发呆。偶尔低头抿一口咖啡,被苦得眉头一皱又一皱的。
傅延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闻桥。
脚步停顿一下后,他调转方向,走到了潘非非身后,俯身跟潘非非一起看回放。
来回看了三遍,他轻拍了两下潘非非的肩膀,这才朝着闻桥走了过去。
闻桥实在喝不惯这酸酸苦苦的黑咖啡,刚想站起身找找垃圾桶,就看到了傅延。
傅延走到闻桥跟前,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接着就极自然地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一张双人沙发算不上宽敞,坐垫又柔软,成年男人坐下之后,闻桥不可避免地向另一方倾斜。
“感觉怎么样?”傅延的目光点过闻桥斑驳的脖颈,问他:“拍这个习惯吗?”
闻桥一边往旁边挪了下,一边老实回答:“感觉还行,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傅延觉察到了闻桥的动作,他收回目光,落到一整个拍摄现场的正中央——那里还悬挂着没有拆去的鱼线。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傅延脑海里闪过几帧画面,说:“上镜。演得不错。”
“谢谢傅导,我继续学习,继续努力吧。”
闻桥侧边有空调,在他挪了挪位置之后,那冷风就直往他肩膀和胸口吹。冷得他都觉得有点儿喉咙疼了。闻桥扯了扯自己的浴袍,裹住了自己的胸膛。
傅延顿了一下,重新站起身,走到窗旁,雨云堆积在他身后。
在环视过一整个拍摄现场后,他靠在窗旁,目光重新落到闻桥的脸上,他忽然说:“闻桥,你长出一点野心了吗?”
雨声太大,闻桥没太听清,他用眼神询问傅延刚刚说了什么。
傅延定定看了闻桥一会儿,俯低身体、提高音量,微笑着告诉闻桥:“我们很快就能合作第二次了。”
天外划过一道闪电,沉闷的雷声滚过雨云,窗外雾霭沉沉的山野遮住了半座城池。
漂亮的、单纯的年轻人坐在沙发上,朝着傅延露出一个难掩惊喜的笑。
他说:“哇傅导,你说话可要算数,我记住了的。”
雨水在中午时候稍稍见小。
傅延没吃剧组的盒饭就匆促告辞,闻桥觉得还蛮可惜,因为剧组的盒饭味道真的很不错。
拍完了大尺度的裸戏,荀清来终于不再限制闻桥吃喝,闻桥饿死鬼投胎,一口气连干两盒,把荀清来都给看笑了,问他还要不要再来一盒。
闻桥放下筷子说:“谢谢荀老师,现在不用了,留着晚上再说吧。”
过到下午,闻桥卸掉了身上已经斑驳了的受虐淤青妆,重新又洗澡换装。
这次,他穿上了正经的衬衫西裤,体体面面地拍了十余个镜头——期间还有一段是要他坐着假装弹钢琴的。
潘非非指挥闻桥说:“不会弹没事儿,你就摆着装装样子就行。”
闻桥坐到那一架贵的要命的斯坦威前,起手给潘非非弹了一段《c大调奏鸣曲》,中间错了两个音,他手停住,转头朝着潘非非叹了口气。
“太久没碰了。”闻桥说:“是不太会了。”
但潘非非很惊喜:“我去,闻小桥你藏私了啊。你这练了得有几年吧,像模像样的。”
“没几年,也就跟我外婆随手学的,业余都算不上。”
但这业余的业余也够用了,至少架势摆得足够漂亮。
潘非非拍完之后,啧啧了两声,转身对荀清来小声讲:“之前那个你不满意是对的。”
荀清来正在回程嘉明消息,回复完了,他抬头,看机器里的取景框。
“闻桥是真的好,也有天赋,你看,他知道他要给我什么东西——我觉得你那个系列用他没准真能成。”潘非非冲荀清来挤挤眼睛:“快点,趁他还便宜得要命,先骗过来再说。”
闻桥连轴转了三天,到第三天中午时顺利拍完了所有镜头,荀清来像模像样地给他放了个旋转小礼炮庆祝他杀青。
闻桥兜头被彩带缠了一个圈,一整个形象就是一颗漂亮的人形圣诞树。
潘非非看乐了,掏出手机非要和这一颗人形圣诞树合照。
荀清来主动拿过潘非非的手机给两人拍了合照,又让潘非非走开,单独给闻桥拍了好几张单人照。
闻桥不会摆姿势,就站着比耶,荀清来让他笑一笑,闻桥就咧嘴,扯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拍完了,潘非非把自己手机拿了回去,翻出相册一看——他当场就气笑了。
“——不是,荀清来,你跟我有仇吗?把我拍得跟个森林大猩猩似的,你这个破摄影技术到底什么时候能去进修一下!电影学院的大门为你敞开着呢!”
荀清来从不认为自己的摄影技术有问题。
“不是我把你拍得跟个猩猩似的,是你本来就长这样。”荀清来慢条斯理讲:“小闻就还是原模原样的好看。”
闻桥凑过去看了眼,双人照是真的没法看,潘非非像个猩猩就算了,他一脸的面无表情,看上去拽得要命。
不过他的单人照拍得是没啥大毛病——就是显得腿短了点。
“潘导,把照片传我一下呗。”闻桥说。
“也给我一份——”荀清来强调:“不要有你的,给我小闻的单人照。”
潘非非不,潘非非就给荀清来双人合照的。
然后荀清来就当着潘非非的面,在他的脸上p上了一个巨大的猩猩头。
“小闻,介意我发个朋友圈吗?宣传用的。”荀清来晃了晃手机。
闻桥正在把自己的照片转给程嘉明。
他垂着眼一边打字夸自己帅,一边说:“不介意,荀老师你随意。”
闻桥说随意,荀清来就真的挺随意地把闻桥发进了自己长草多年的朋友圈。
发完了他也不看那些瞬间冒出来的评论和点赞,收起手机又对着闻桥讲:“程老师慷慨解囊,给剧组的所有人订了海鲜大餐——今天中午没有盒饭吃,希望小闻同志不要太遗憾。”
闻桥还在低头看手机。
杀青照发给程嘉明不到一秒钟对方就回过来一句恭喜,恭喜完了又发了一句恭喜,连发了三句恭喜之后,程嘉明才换成了一个笑脸。
闻桥是个不能一心二用的人,只听见了荀清来说中午要吃海鲜大餐,他抬起头蛮开心地道:“海鲜大餐好哇!”
荀清来看了眼闻桥,耐心重复——并提醒:“是程老师买的。”
闻桥愣了一下:“哪个程老师——程嘉明啊?”
当然是程嘉明。
除了程嘉明还能是谁。
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一个姓程的会在乎闻桥——哦,还有一个程颂安。
小孩儿拿了他爸的手机跟闻桥打视频,问他:“闻桥,你工作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买好了气球和彩带,都是蓝色和银色的。”
闻桥哄小孩儿说:“马上就回来了,等回来我就跟你一起吹气球——你会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