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如同疾风,又如鬼魅,从侧后方一片更浓密的树林阴影中疾冲而出,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稳稳地挡在了楚辞身前,背对着他,直面那条蓄势待发的黑色巨蛇。

    是阿黎!

    楚辞看不见阿黎此刻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挺直如松、没有丝毫颤抖的背影,和他微微抬起、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的右手。

    那条黑蛇的动作,因为阿黎的突然介入,明显停顿了一下。

    它血红色的竖瞳从楚辞身上移开,转而盯住了挡在前方的阿黎。

    巨大的蛇身盘踞起来,头颅昂得更高,显示出一种被冒犯的、高度戒备的攻击姿态。

    气氛凝滞如铁,死亡的气息在林间弥漫。

    阿黎背对着楚辞,一动不动。

    楚辞都能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他甚至能感觉到,队伍其他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的死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朝这边望来。

    然后,阿黎的嘴唇极轻微地动了动。

    楚辞离得近,隐约听见了一声极其短促、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嘶”声。

    那声音和他平时逗弄小青时发出的轻柔声响截然不同,更低沉,更威严,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那条昂首吐信、气势骇人的黑色巨蛇,在听到这声“嘶”后,血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阿黎。

    似乎在判断,在权衡。

    第24章 你要一直保护我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

    几秒钟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那条黑蛇缓缓地、极其不情愿般地,低下了它高昂的头颅。

    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后滑动一点点退入灌木丛的阴影之中。

    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被压弯的草叶和空气中残留的、冰冷的腥气。

    整个过程,从阿黎出现到黑蛇退走,不过短短十来秒钟。

    但对于差点成为猎物的楚辞来说,却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经理和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紧张地围拢过来,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阿黎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额角似乎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他看向瘫软在石头上的楚辞,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事。蛇而已。”

    楚辞还处在巨大的惊吓和劫后余生的虚脱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涣散,焦距无法对准,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阿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楚辞微微一颤。

    “吓到了?”

    阿黎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楚辞这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魂,猛地点头,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失控。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了阿黎伸过来的手腕,死死攥住,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到的唯一浮木,一松手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阿黎的手腕纤细,皮肤冰凉,但楚辞握得那么紧,指节都泛白了。

    “那、那是什么蛇?”

    技术员小张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颜色...好、好吓人...我从没见过......”

    “黑曼巴。”

    阿黎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惧的脸,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剧毒。攻击性很强。”

    “黑曼巴?!”

    小张几乎要跳起来,“那不是非洲的蛇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这不可能啊!”

    阿黎没有解释这个明显违反地理常识的问题。

    他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楚辞紧抓着他手腕的手背,然后稍一用力,将楚辞从石头上搀扶起来:“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李经理早已吓破了胆,闻言连连点头,声音发颤:“对对对!回去!立刻回去!东西快收拾!快走!”

    回程的路上,楚辞几乎是被阿黎半搀半扶着走的。

    他双腿发软,脚步虚浮,但抓着阿黎手腕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反而越握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苍白的皮肤里。

    阿黎任由他抓着,沉默地走在他身侧,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安心的稳定感。

    直到重新看到寨子边缘熟悉的吊脚楼轮廓,楚辞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但身体依旧有些发软。

    阿黎将他送回团队落脚的那栋楼,扶他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转身去倒了杯温热的开水,递到他手里。

    “喝点。”阿黎的声音很轻。

    楚辞机械地接过粗糙的陶杯。

    温热的杯壁传递来的暖意,让他冰冷僵硬的手指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小口地啜饮着热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流入空荡冰冷的胃,才稍微驱散了一些深入骨髓的寒意。

    但他的手,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谢谢你,”他看着阿黎,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真切的感激,“阿黎,你又救了我一次。”

    阿黎只是摇了摇头,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墨绿的眼眸微暗,定定看着他苍白的脸:“以后,别再跟着他们去后山了。”

    “为什么?”

    楚辞想起那双妖异的血红色竖瞳,心有余悸,“那里...还有很多那种蛇?黑曼巴?”

    “嗯。”

    阿黎的视线投向窗外,看向后山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幽暗模糊的轮廓,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补充道,“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楚辞追问,好奇心压过了恐惧。

    阿黎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他。

    这一次,他没有回避,而是伸出了手,指尖轻轻拂过楚辞依旧残留着冷汗的额角,将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他的手指冰凉,触感却让楚辞心头莫名一暖。

    “别问了。”

    阿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叹息的意味,“...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楚辞看着阿黎的眼睛。

    那双墨绿的、总是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自己狼狈又执着的倒影。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阿黎身上的秘密,他所守护的、或与他息息相关的那些“东西”,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险。

    那可能是超越了现代科学认知范畴的存在,是这片古老山林真正的心脏和禁忌。

    但奇怪的是,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或退缩。

    因为眼前这个少年。

    这个一次次将他从危险边缘拉回来,用自己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身影挡在他面前的阿黎。

    楚辞不怕。

    他放下手中的陶杯,水面上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然后,他伸出手,直接握住了阿黎放在膝上的,那只刚刚替他拨开头发的手。

    阿黎的手指修长,掌心微凉。

    楚辞握得很紧,很用力,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所有汹涌澎湃的情感,都通过这简单的肌肤相触传递过去。

    “阿黎,”他看着阿黎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无比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恐惧,“我不怕。”

    他感觉到阿黎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只要你在,”楚辞的声音更轻,却也更坚定,像某种誓言,“我什么都不怕。”

    阿黎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

    他顿了顿,没有抽回手,反而慢慢地、带着一种郑重的力道,反手握住了楚辞的手。

    两只同样年轻、却来自截然不同世界的手,在这一刻紧紧交握,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无声的承诺。

    “嗯。”

    阿黎的回应只有一个音节,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仿似重若千钧。

    楚辞笑了。

    那笑容有些苍白,却异常明亮。

    他往前凑近了一些。

    额头轻轻抵上阿黎微凉的额头,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交缠。

    “那说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和依赖,“你要一直保护我。”

    阿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墨绿的、仿佛能容纳整片幽深山林的眼睛,深深地、一瞬不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楚辞。

    眸光蕴着复杂,里面有太多楚辞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

    在楚辞期待又忐忑的注视下,阿黎轻扯了下唇角,点头。

    这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第25章 你...喜不喜欢我?

    自那次后山险些嘎在黑曼巴蛇口之下后,楚辞对阿黎的依赖,简直就像藤蔓遇见了适宜的攀附物,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