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是啊,他说过的。

    他亲口说过的。

    ...喜欢阿黎。

    他想起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阿黎在电话那头沉默的样子,想起阿黎说“我知道”时那种温柔笃定的语气。

    阿黎信他。

    阿黎从来都信他。

    不像裴清,永远在试探,永远在算计,永远在衡量值不值得,永远都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还他爹的把他当成一个和别人play的调味品工具人。

    可阿黎不一样。

    阿黎就是单纯地信他。

    信他说的话,信他的喜欢,信他会回去。

    他眨了眨眼,迫切的打字:【阿黎,等我回去。】

    阿黎回:【好。】

    还是那个“好”。

    可这一次,楚辞看着这个字,心里不再觉得奇怪,也不再觉得不安。

    因为阿黎说——他知道。

    知道他喜欢他。

    ...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门打开,外面的空气比宴会厅里清新多了,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城市特有的烟火气。

    楚辞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还是阿黎的那句“好”。

    他弯了弯嘴角,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像是收好了一颗定心丸。

    他想,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抱抱阿黎。

    一定要告诉他,他选对了。

    在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里,在那么多虚伪的试探和傲慢的审视里,他选对了。

    他选了一个满眼都是他的人。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香水味和酒气。

    楚辞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走了几步,楚宴忽然开口。

    “那个阿黎。”

    楚辞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哥。

    楚宴的脚步没有停,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晦涩,

    “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楚辞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了顿。

    “什么意思?”

    楚宴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

    “李经理说,”他缓缓开口,“苗寨里的人,都很怕他。”

    楚辞愣住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来一阵凉意。

    “怕他?”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怕阿黎?”

    楚宴点点头。

    “李经理去苗寨考察的时候,打听过。”他说,“一开始没人愿意说,后来有个喝醉的村民,才漏了几句。”

    楚辞的眉头皱起来。

    他不自觉回忆起了阿黎在竹楼里安静编竹篓的样子,还有阿黎给他熬药时专注的神情,更想起了阿黎抱住他,垂眸望他时,那双通透却又温柔的眼睛。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墨绿色的瞳孔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脸。

    ...那样的阿黎,怎么会让人怕?

    “怕什么?”

    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第80章 阿黎很可怜的

    “寨民含含糊糊的,什么都不肯说。”

    楚宴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可阿辞,这往往代表着他可能有更可怕的身份。”

    楚辞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动弹不得。

    “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怖的。”

    楚宴看着他,目光沉沉,“一个让整个寨子的人都讳莫如深的人,你觉得他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楚宴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还记得你在苗寨时,那个跨境并购案吗?”

    楚辞愣了一下。

    楚宴继续说:“当时我在东南亚处理公务,实在走不开。对方点名要楚家的人,我只好让你提前结束调研回来。”

    “可你坐上飞机之后,对方又突然改了说辞,直接同意签合同,甚至没有再多提任何条件。”

    他的目光落在楚辞脸上,带着一种审视。

    “这个时机太巧了,很奇怪,不是吗?”

    楚辞愣了几秒,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下意识反驳:“就不能是对方人善,然后经过实际考察,觉得我们公司很好吗?”

    “.........”

    楚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像是扛着什么太重的东西,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小辞,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字字清晰,“商场如战场,没有那么多‘人善’,也没有那么多‘恰好’。每一个看似巧合的节点背后,都有人在推动。”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那些话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胸口发闷。

    楚宴继续说:“再或者,真的是我阴谋论,是我想太多。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太浓太厚,像是积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倾泻出来。

    “你们认识只有二十七天。”

    “短短二十七天,甚至还没到。”

    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以前玩心重,可从来不是这么长情的人。”

    楚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一些楚辞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东西。

    那刀锋锐利,直直刺进最柔软的地方。

    “你追裴清的时候,追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新鲜劲儿一过,不也就算了?”

    楚辞想反驳,想说阿黎不一样,想说他这次是认真的。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

    因为楚宴说的是事实。

    他以前确实是这样。

    喜欢的时候轰轰烈烈,追得满城风雨,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可新鲜劲儿一过,那些热烈的感情就像退潮一样,悄无声息地散了。

    他甚至不需要理由,就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了,突然不想再追了。

    可阿黎...

    不一样吧?

    阿黎应该不一样吧?

    “不知道为什么,”楚宴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那次你离开家,我心里就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垂下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李经理告诉我,你和一个苗寨小孩扯上关系时,我做了一场噩梦。”

    楚辞愣住了。

    “噩梦?”

    他困惑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楚宴抬起头,看着他。

    目光难得柔软,带着几许担忧的情绪。

    那情绪太外露也太陌生了,陌生到楚辞一时竟然认不出来。

    “我梦见你穿着苗服,头也不回地往山里跑了。”

    楚宴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怕吓到他,“我怎么叫你都叫不住。”

    楚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在梦里追着你,喊你的名字,可你就像听不见一样。”

    楚宴垂下眼,睫毛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此刻的他格外脆弱,“越跑越远,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雾里。”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楚辞。

    “我不明白,阿辞。”

    “只不过短短二十七天,你怎么会这样喜欢他?”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进楚辞眼睛里,像是要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他心里去。

    “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喜欢到愿意为了他抛弃这城里的灯红酒绿,愿意为了他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们疏远,愿意为了他——连哥的话都不听了?”

    楚辞哑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想说“我不是”,还想说“哥你误会了”。

    可那些话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好像...真的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他只知道想阿黎,想回去找阿黎,想和阿黎在一起。

    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沉浸在里面,舒服得什么都不愿想。

    可他从来没想过,回去之后呢?

    真的要留在山里吗?

    真的要抛弃这里的一切吗?

    那些灯红酒绿的日子,那些狐朋狗友的聚会,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市角落——

    他舍得吗?

    他不知道。

    呼啸的风再次从两人之间穿过,楚辞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那风比刚才更冷了。

    冷得他有点发抖,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