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身体里,有阿黎的血。因为他的肚子里,有阿黎的蛊。因为他的心里,还有阿黎的影子。

    那影子从山里的竹楼跟来,一路跟过两千公里,跟过他每一个失眠的夜晚,跟过他每一次呕吐后的清晨。

    它不会离开。

    它永远不会离开。

    山不会离开,石头不会离开,那些从他说出“我不会走”的那一刻起就刻进命运里的东西,不会离开。

    那双幽绿如深潭死水般的晦涩眸光会紧紧缠着他,死也不休。

    “晚安,楚辞。”

    最后,阿黎病态又温柔地说,“做个好梦。”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一下一下刺进耳朵里,像某种已然敲响的倒计时。

    楚辞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然后他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想起阿黎说的那些话。

    每一句,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声叹息。

    “我知道答案的,楚辞。从你把镯子放在我枕边的那天早上,我就知道了。”

    阿黎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会走,知道他不会回来,知道他会说分手。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做,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没有纠缠。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阴魂,看着楚辞一步一步走进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等着他违背诺言。

    然后,降下自己的惩罚。

    窗外,城市的夜色很深。

    远处的灯火像是一片倒悬的星河,可已经逝去的时间却永远不会倒悬,人也无法前往过去回收更改自己已经许下的诺言。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许过的诺改不了,碎掉的东西就是碎了。

    楚辞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漆黑。

    他没有再点亮它,只是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蜷缩在洞穴最深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动。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动。

    很轻,很细微,像蝴蝶扇动翅膀,像鱼尾划过水面,又像一粒种子在泥土下挣破了壳,探出第一根须。

    如果不是此刻万籁俱寂,如果不是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位置,他根本不会察觉。

    楚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摸得到。

    那里比前几天又大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弧度,而是实实在在的、能用手掌完整包裹住的隆起。

    他的手覆在上面,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

    比身体其他地方热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像有一只小小的火炉,安静地、持续地散发着热量。

    孩子。

    阿黎说那是孩子。

    可那不是什么孩子。

    那是蛊。

    是阿黎种在他身体里的、用来控制他束缚他的东西。

    ...可它为什么会动?

    为什么会有温度?

    为什么当他的手覆上去的时候,那动静会变得更轻柔,像是在回应他?

    楚辞把手从小腹上拿开,攥紧了拳头。

    他不能心软。

    那是蛊,不是孩子。

    可它动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那么轻,那么小,像是想告诉他,它在那里。

    像是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在用自己微弱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楚辞躺回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道裂痕,又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他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阿黎的脸。

    墨绿的眼睛,清冷的眉眼,微微弯起的唇角。

    那张脸那么好看,好看得让人心碎。

    可那张脸下面,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了解阿黎——安静、单纯、不善言辞,对他好得笨拙又认真。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什么都不了解。

    他了解的是阿黎想让他看到的样子,是水面上的涟漪,不是水面下的深流。是那个还没有裂开的东西,不是那个已经被欲望染了颜色的、病态地爱着他的存在。

    楚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眼泪已经把枕面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凉凉的,贴在脸颊上。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安抚。像是知道他在难过,所以轻轻地碰了碰他,说,我在这里。

    楚辞没有理会。

    他只是蜷缩着,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第109章 无可破解

    第二天醒来,楚辞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影,像是一株被抽干了水分、又被强行灌注了某种诡异养料的花。

    久未修剪的黑发略长,乖顺地垂落在鬓角,衬得那张脸愈发只有巴掌大。

    颧骨的线条变得柔和,下颌的轮廓却更分明了,原本带着少年气的圆润彻底褪去,露出底下骨感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棱角。

    可那棱角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破碎感,仿佛一碰就会碎。

    瘦了,但气色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好”。

    至少眼下的青灰淡了一些,嘴唇也不再是那种干裂的惨白,而是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水润的红,像是刚刚被人用力亲吻过,又像是吸饱了某种不知名的汁液。

    可身体是另一回事。

    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瘦削得有些嶙峋的锁骨。

    锁骨下方,胸线的轮廓比几天前更明显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变化,而是一种微妙的、缓慢的隆起。

    原本平展的肌理似乎变得柔软.........

    .........隐起了许多

    周遭的.........

    皮肤绷得紧紧的,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胸口上方,迟迟没落下。

    .........

    痒,胀痛。

    那种从肌理往外渗的不适感又来了,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皮肉底下轻轻游走。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蕴生,撑着他的经脉,为即将成型的异变腾出生长的空间。

    他放下手,转过身,侧着看镜子。

    ............鼓得比前几天更明显了。

    不再是微微的弧度,而是一团沉坠的、饱满的起伏,从下腹部开始,缓缓向上延伸,把睡衣撑出一个隐秘的轮廓。

    他抬手覆上去,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比身体其他地方热一点,像藏着一只小小的暖炉,又像是一颗正在蕴养的异植核心。

    腹腔里动了一下。

    楚辞的眼睫猛地抖了抖。

    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下轻微的、如同蛊虫探路般的悸动。

    很轻,但很确定。

    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感知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锁骨分明,胸口微隆,小腹鼓起。

    一个奇怪的、矛盾的、不属于常态的躯体。

    像是一具躯壳里住着两个人,一个是日渐憔悴的他自己,一个是正在滋长的、不属于他的蛊虫宿体。

    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要长成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它在蕴养。

    一日更甚一日,一刻更迫近一刻。

    楚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睡衣拢了拢,遮住那些不该有的弧度。

    他不能让人看出来。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从衣帽间最里面翻出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套上去,肚子那里微微绷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犹豫了下,他又加了一件薄外套,把拉链拉到最高,遮住领口,也遮住了那点不该有的红肿。

    然后站在镜子前,侧过身,转过来,再侧过身,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才出门。

    楚辞没有去公司。

    他给楚宴发了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想在家休息一天。

    楚宴关心了几句,问要不要去医院,他说不用,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楚宴没再追问,只说好好休息。

    他放下手机,那几句关心的话在屏幕上亮了一会儿,然后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苗疆蛊术 破解”

    “孕蛊 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