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司机问南流景要去哪,南流景装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道:“公证处。”

    沈伽黎从市场买菜回来,本次共计支出20.3元,获得净利润49979.7元。

    他提着几根油菜外加两颗香菇,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熟悉身影。

    烦人精一号。

    想躲,却为时已晚。

    沈岚清在门口等了许久,虽然背对着沈伽黎,可他身上就像装了探测雷达,瞬间感应到几十米开外的沈伽黎。

    “哥哥……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和之前见面时不同,沈岚清失去了往日小太阳般的欢活,反而背负上一抹黯淡的阴霾,努力维持着笑意,可也是强颜欢笑。

    大概是自打见到哥哥众目睽睽下带着南流景离开,心境就不一样了,无法再去欺骗自己内心。

    沈伽黎知道躲不过,进了门,脱了外套后将手机随手放在桌上,拎着蔬菜进了厨房。

    沈岚清跟着进来,接过蔬菜,勉强微笑:“哥哥身体才刚好,不能太过劳累,我来帮你吧。”

    沈伽黎不动声色夺回蔬菜,用无声的沉默劝告他哪来回哪去。

    平心而论,他并不讨厌沈岚清,但也不喜欢私人时间被外人侵占。

    沈岚清看出他的冷漠,心里失落,但也不好继续纠缠,只能道:“我去外面等你,哥哥要是需要帮忙就喊我。”

    来到客厅,沈岚清往沙发一坐,视线陡然落到桌上沈伽黎的手机。

    他凝视许久,鬼使神差拿过手机,轻点屏幕,发现没有密码锁,沉默片刻,他打开了微信。

    微信首条最近聊天记录便是沈伽黎与南流景刚才的转账信息。

    沈岚清悄悄看了眼厨房位置,确定哥哥一时半会不会出来后,飞速向上滑动聊天记录。

    沈伽黎和南流景在聊天软件里几乎没什么互动,沈伽黎每次回复南流景的消息更是不超过十个字。

    沈岚清翻着记录,更加坚信,哥哥和南流景一定是被迫捆绑在一起,真正感情深厚的两人怎么可能每次的记录都结束匆匆。

    关掉微信,他又翻了翻沈伽黎其他的软件,大量的红点提示足以看出手机主人平时都不会点开这些软件,微博图标旁更是积攒了99+的信息。

    沈岚清忽然想到最近因为兰瑟拍摄而把哥哥冲上热搜,于是他毫不犹豫点开微博私信。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辱骂诅咒侵袭而来,其中夹杂着大量反人类的血腥图片。

    沈岚清忽然感觉血压急速飙高,那一张张恶心恐怖的图片令人感到心惊肉跳。

    原来哥哥一直在承受这种网暴,虽然不乏善良网友的私信安慰,但一条恶毒言论足以破坏一天的好心情。

    不行啊,不能这样下去,哥哥必须是干干净净的,必须是只接受众人的夸奖与追捧的。

    沈岚清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拢,侧颈暴起隐忍含恨的青筋。

    倏然间,大门响起指纹解锁的电子音,他忙把手机放回去,快速整理好衣襟。

    南流景和司机一进门,便看到了大厅沙发中端坐的沈岚清。

    司机见来了客人,道了声先走。

    沈岚清垂了眼,起身声音晦涩喊了声“景哥”。

    南流景看也不看他,随手解下领带,漫不经心道:“公司不忙么,负债情况下运营很艰难才对,却还三天两头往这跑。”

    沈岚清轻声道:“嗯,忙,但是担心哥哥的身体状况,过来看看。”

    他对南流景的憎恶绝对不比南斐遥少,但也明白,权力至上,面对南流景这个残废,他也毫无优势可言。

    从前唯一的安慰便是哥哥对他的冷淡态度,但晚宴之后,似乎哥哥的态度也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明明本该是和哥哥最亲近的人,却因为一场可笑的联姻,变成了距离哥哥最遥远的人。

    南流景似乎也不想和他多言,视线在他身边划过,接着拿起桌上沈伽黎的手机去了厨房。

    沈伽黎还在厨房择菜,好好的鲜嫩油菜被他掐头去尾只剩杆子,长短不一泡在水盆里。

    南流景把手机放到一边,提醒道:“手机收好,特别有外人在场的情况。”

    半晌,他又顺过沈伽黎手中的蔬菜:“我来。”

    虽然他没做过这些活儿,但至少短时间内需要赶超皮搋子在沈伽黎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沈伽黎巴不得,蔬菜一交坐旁边休息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南流景择菜,动作并不娴熟,择出来的青菜和他的手法无异,反正能吃不能吃的都给择掉。

    沈伽黎看着看着,忽然笑出声。

    南流景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数着:第三次。

    虽然沈伽黎笑过三次,但他是唯一一个见过他笑的。

    “笑什么。”南流景故作严肃问。

    沈伽黎别过头,手指挡住唇角笑意:“觉得你很笨。”

    南流景:……

    看出来了,沈伽黎只有在他出丑时才会笑。

    南流景清了清嗓子,视线落在装盐用的小瓶里,这是沈伽黎刚拿出来用来清洗杨梅的。

    “这个,用完了?”他举起小瓶问道。

    沈伽黎看也没看,闭着眼敷衍道:“嗯。”

    南流景不着痕迹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在他有睁眼的趋势时,沉声道:“用完东西要放回原位。”

    他直起身子伸长手打开挂壁收纳柜,余光确定沈伽黎看向这边后,举着盐瓶悄无声息将其他装佐料的小瓶扫下来。

    乒里乓啷的,小瓶子先后落下,每一只都结结实实落在南流景头顶,继而滚落在地。

    随即,他揉了揉脑袋,嘴里低咒一句“该死”。

    接下来,静等沈伽黎的嘲笑。

    但等了许久,身边人却一声不吭。

    南流景喉结滚动下,稍稍侧脸看过去。

    就这样和沈伽黎对上了视线。

    沈伽黎面无表情看着他,漠然地眨了下眼。

    ……

    尴尬,气氛是说不出的尴尬。

    继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不疼么。”

    “不好笑?”

    沈伽黎并没觉得哪里好笑,反问:“难道你会去嘲笑一个受伤的人?”

    南流景:“……”

    失策了。

    他仿佛看到沈伽黎脸边出现了一张排行表,而“南流景”这个名字从“皮搋子”的下面位置又往下掉了一名,惨居“养母”之后,并且名字后面打了个括弧,出现了两个宋体大字:

    【垃圾】

    南流景轻轻叹了口气。别说赶超皮搋子,现在连养母都不如了。

    刚才自己那德行,在他眼里一定很傻。

    南流景垂下双眼,语调变得尴尬且不自在:“我先出去了。”

    手刚附在轮椅辅助环上,头顶倏然一热。

    他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恰好对上沈伽黎低垂的眉眼,似乎在看他,又好像根本没看他,只是那视线落下的位置,是在他身上。

    捂在头顶的两只手,微温轻柔,并没用力,只虚虚附于表面。

    当南流景意识到是沈伽黎在捂着他的头顶时,全身每一寸肌肉慢慢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那一瞬间,脑内风暴从宇宙起源想起:

    我什么时候洗的头发,有没有脏东西,我的颅顶形状怎样,会不会哪里奇怪。

    思考着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覆在头顶的掌心散发出温热,顺着发丝融入大脑皮层,疾速包裹住每一处细胞,酥酥麻麻。

    南流景确定:他在关心我。

    “怎么。”明知答案,他却偏要沈伽黎亲口承认。

    沈伽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感觉会像动画片里一样鼓起来,按住的话,应该就不会。”

    要是南流景脑门上真鼓出那么一玩意儿,李叔今晚铁定要在他床头念!念!念!

    要不要在他脑袋上贴个胶布呢?就像动画片里那样贴个“x”号。

    算了,胶布又不知放在哪里,找来找去嫌麻烦,先这样给他按着。

    他一直按着,南流景也一动不动,直到李叔回来,和沙发上的沈岚清打过招呼,一进厨房便看到这样亲昵又透着些许诡异的一幕。

    李叔泪奔了。

    虽然在别人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肢体接触,但对于向来不爱别人近身的少爷来说,四舍五入可以直接算作xxoo了!

    少爷终于还是长大了,我老汉死而无憾了。

    李叔摩拳擦掌,觉得这么好的氛围两人不该就止步于此,他得想办法做点什么,让两人关系更进一步。

    “少爷和沈先生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成。”李叔系好围裙,催促着。

    沈伽黎捂了一会儿,觉得好像并没有鼓起来的趋势,捂了半天,累了,躺五分钟。

    他放开手,扭头就走。

    双手离开的瞬间,南流景心里莫名产生一股强烈的失落感,这种不安的情绪蒙蔽了大脑神经中枢,致使它对身体发出了奇怪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