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品:《咸山骨祠

    这把小刀的锋利程度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她赶紧按住手指,但看着沾了血迹的漆黑刀刃,岳千檀却又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情绪。

    她莫名觉得很热,手里像是捏了一团火焰,而那火焰竟好似将此前那些萦绕在她身上的阴冷恐惧感慢慢驱散。

    岳千檀小心擦掉了刀刃上的血迹,又找了个创可贴贴在了伤口上,这才将匕首收回刀鞘。

    她往沙发上一趟,望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但却没有一件是她敢去细想的,她更不敢深究,她希望能像齐枝枝说的那样,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这样她就可以逐渐变得正常了。

    但是,她真的可以变得正常吗?

    不知不觉间,岳千檀睡了过去。

    这是一个极度宁静的夜晚,她难得地没做噩梦。

    等迷迷糊糊醒来时,岳千檀抓过手机一看,发现已经上午十点了,一个小时前,齐枝枝刚刚给她发过消息。

    【齐枝枝:不是要去东北玩吗?我已经跟我爸说了,他同意了,还给了我一笔零花钱,咱们可以开始选机票做攻略了!】

    岳千檀见齐枝枝提到了她爸,不知怎么地又想到了昨天齐复诚在车上瞥她的那一眼。

    “不对呀……”

    岳千檀坐起身来,一脸疑惑,她上车后根本没说过自己的准确住址,齐复诚又是怎么精确地开车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的?

    不过这念头闪过之后,岳千檀又自己找到答案了。

    她和齐枝枝认识了那么久,齐枝枝早就知道她住在哪,甚至还来她家找她玩过,她爸爸会知道她的住址不是很合理吗?

    她敲着键盘回复起了齐枝枝的消息。

    【岳千檀:既然没什么别的事,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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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要出发了!

    这个开头的引子在最开始的计划里本来只想写三章的,但是零零总总地凑出来,最后就变成了六章,所以永远不要相信作者自己预估的字数。

    顺便提醒一下,本章出现的地址是架空的,吉林省白山市没有这个地方,纯架空小说,大家不要当真了。

    第7章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前方到达山海关站……”

    像水闸突然被打开,周遭一下子嘈杂起来,清一色的东北口音涌进了耳朵里。

    岳千檀觉得很有意思,她妈妈和齐枝枝说话其实都是带着这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她以前还觉得她们口音很重,但真到了东北,她才意识到她们那已经是被南方同化后的结果了,和真正的东北人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坐火车一路北行的过程,岳千檀只觉目之所及越来越开阔,那种开阔不是地形带来的,而是色彩。

    金灿灿的暖阳,湛蓝透亮的天,从南到北,好似朦胧的水墨画逐渐变成了油画,眼前的一切都加上了一层高饱和的滤镜,只是望上一眼,就好像什么烦恼都能忘记。

    也不知道是因为换了环境,心情好了;还是因为火车上人多,岳千檀这两天的情绪很平稳,也没遇到什么怪事。

    “所以,”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她旁边的齐枝枝,“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坐火车?”

    齐枝枝正在吸溜螺蛳粉。

    “那不是为了给你省钱吗?”她道,“而且你不觉得坐火车特别有体验感吗?能更好地感受这种文化氛围!”

    她说着,还咬了一口刚开封的榴莲饼。

    岳千檀觉得齐枝枝就是纯缺德,跟她待在一起她都有点坐立难安了。

    “能不能不要在公共场合吃这么臭的东西,”岳千檀忍不住提醒她,“你不怕被人打吗?”

    “有你在我怕什么?”齐枝枝理所当然,“你难不成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打?”

    ……

    抵达哈尔滨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外面的天乌漆嘛黑一片。

    岳千檀和齐枝枝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都蓬头垢面的,一走出火车站,又被冷风打了一身。

    十月的东北,冷得跟南方的冬天似的。

    岳千檀拉紧外套,哆嗦着道:“这么冷,过几天不会下雪吧。”

    旁边经过的大姨乐了,她操着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很自然地接她的话:“这才哪到哪?都还没零下呢,要到十一月下旬才会下雪!”

    两人在粗劣的风里奔入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是位膀大腰圆的光头大哥,齐枝枝把事先选好的一家铁锅炖的地址递给他看,他一看就乐呵呵地竖起了大拇指:“你俩一看就很会吃,我们本地人都吃这家。”

    车开出去后,折叠在巷子里的街道就逐渐展开,一座座欧式风格的建筑耸立在寒风中,被路灯映照出一种忧郁神秘的氛围,岳千檀和齐枝枝都忍不住拿出手机来一阵狂拍。

    司机大哥见状笑道:“怎么样,我们这儿还挺繁华的吧?”

    齐枝枝猛点头:“跟南方完全不是一种风格,还有点异域风情。”

    司机大哥不知想到了什么,颇为感慨:“现在都说南方比东北繁华,其实你们要是再往前看几十年,东北可是最早一批发展的地区,是后来才逐渐慢下来了,好多东北人也都离乡去外地发展了……”

    “我闺女跟你俩年龄差不多,她现在在南方读大学呢,我和她妈还在想要不要让她就留在南方别回来了……”

    岳千檀听着司机大哥的话,望着窗外的街景,一时竟觉得这些深色的欧式建筑,竟好似蒙上了一层怀旧的滤镜,仿佛是暮年老人遥遥望来了一眼,带着一种衰老陈旧、却又充满故事感的哀伤。

    车又开出去了一段,齐枝枝指着外面一脸兴奋:“这儿的小卖部还真叫仓买啊!”

    “那可不,”司机大哥仍是乐呵呵的,“这可是老传统了!”

    岳千檀曾在《关外风情》里翻到过有关于“仓买”的科普,说是九十年代中期,哈尔滨有一家商店自称仓买,施行前店后仓的经营模式,比其他小商铺买的东西便宜不说,货还齐全,后来很多商铺也改名叫仓买,也有直接从仓库购买的意思。

    这个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路上的行人逐渐变多,车速也减慢了,这是进市中心了。

    穿过一片路灯后,一座挂着灯笼的青砖小楼就出现在了岳千檀的视线中,巨大的黑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齐家酒楼。

    岳千檀用胳膊肘拐了齐枝枝一下:“看那个,你家开的。”

    司机大哥被逗笑了:“齐家酒楼是我们本地的老字号,你们看见门脸上挂着的那些没?那个叫幌子。”

    岳千檀定睛看去,才发现她之前以为的那些灯笼并不是灯笼,而是一种上面一个罗圈圆盘,下面垂着许多飘带的装饰物,迎风招摇、颇为喜庆。

    司机大哥似乎懂得很多,竟很好心地给俩人讲解了起来:“顶端那个罗圈,你们看它的形状,它叫笼屉;上面贴着的花就是花卷;笼屉用三根绳吊着,绳子也有讲究,那叫麻花……”

    齐枝枝忍不住接言:“那下面垂下来的飘带岂不是叫面条?”

    “对!”司机大哥笑起来,“这挂幌子可是相当讲究的,幌子挂出来,就代表营业了;幌子收进去,就是打烊了。”

    “挂红幌子的,是正常的馆子;蓝色的,就是清真饭店……”

    “幌子的数量也有讲究,这代表的是馆子的水平,挂一个的,是小吃部;挂两个的,可以熘炒炖,还能包办酒席;如果挂了四个,那就不得了,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人厨子做不出来的,您进去就只管点,南北风味应有尽有,包让您满意!”

    “那挂三个的呢?”齐枝枝疑惑问道。

    “没有挂三个的,”司机大哥直摇脑袋,“咱东北把‘三’叫成‘仨’,‘仨’和‘幌’连起来,不成撒谎了?太晦气!”

    岳千檀点着手指数了一下,惊叹道:“这个齐家酒楼居然挂了八个,我是不是可以进去点个油炸冰溜子?”

    司机大哥又笑了:“现在都没那些讲究了,人家挂幌子是为了宣传老东北文化,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氛围感,而且油炸冰溜子其实很多店都有,说白了就是炸冰淇淋。”

    他想了想又道:“齐家大酒楼还是挺不错的,你俩之后要是有空,完全可以进去看看,里面的菜味道正宗,价格不贵,环境也好。”

    “最重要的是,在里面吃饭能免费看传统的二人转,齐家酒楼的大老板特别喜欢听二人转,为此专门投资了个戏班子,宣扬我们这儿的非遗文化。”

    “二人转,”岳千檀露出思索之色,“就像电视上演的那种小品吗?”

    “传统的二人转正戏不是那个,”齐枝枝对此倒是颇有了解,“其实就和其他戏曲一样,也有传统曲目,只不过都是二人转的唱腔,我妈就特别喜欢听那个,我小时候跟她一起听了好多。”

    司机大哥点头:“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不了解了,其实二人转正戏很有意思的,你们要是想去听,记得要提前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