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品:《咸山骨祠

    李灵厌见她不闹了,就在她身旁单膝跪下,用一只手托平她的小臂,低头去看她手腕上溢出血的纱布。

    他很快把旁边的背包拽了过来,又从里面取出了医用棉棒、碘伏和红霉素软膏,岳千檀这才意识到,他竟然是要给她上药。

    也是,也不知道她刚刚在怕什么,李灵厌怎么可能会突然害她呢?他如果真的对她图谋不轨,也不用等到现在,在矩阵的时候,俩人孤男寡女的,她又打不过他,他想对她做什么不行?

    真是被吓傻了,不管他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目的,他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的。

    贴在手腕上的纱布被轻轻揭了下去,露出了缝在皮肤上的、狰狞蜿蜒的如蜈蚣爬行般的线。

    纵横的线之间,是红肿的肉,而从那些缝合在一起的线里,还隐隐有血渗出。

    李灵厌先是用棉签沾着碘伏,很细致地给她清洗伤口,这个过程比岳千檀想象得还要疼,本来就被扯到的伤口被沾湿后,疼痛更加明显了。

    擦了一会儿,就有一滴眼泪滴下来,砸在了李灵厌的手背上,他动作一顿,抬头看来,就看到了红着眼眶的岳千檀。

    岳千檀哭了,但也可能不是因为太疼了,她就是有点想哭,很莫名的,带着一些不安和恐惧。

    李灵厌突然道:“对不起。”

    “你道歉干嘛?”岳千檀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

    “我把你弄疼了。”

    岳千檀别扭道:“换个人来也疼,这个本来就疼。”

    李灵厌放下棉签,手再次探进背包,等他再把手伸出来时,他的指尖竟然抓了根棒棒糖。

    依旧是珍宝珠波子汽水味的。

    在岳千檀微有些讶然的目光下,李灵厌将糖纸取了下去,又把糖递到了她嘴边。

    岳千檀更别扭了,尤其是想起自己刚刚看见他时的那个激烈反应,她扭捏了半天,还是把糖含住了。

    甜蜜的滋味弥散开后,疼痛好像真的减轻了。

    她腮帮子里包着糖,含糊道:“你平时怎么不这么哄人?”

    李灵厌看了她一眼,好像不太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向齐深他们问起你时,他们一副三缄其口的样子,好像你很厉害,他们很怕你似的,你也给他们一人发根棒棒糖呗。”

    “就是因为这个……你刚刚才怕我?”

    李灵厌将红霉素软膏用棉棒一点点涂在了伤口上,动作比之前轻了很多,基本没什么痛感了。

    “那倒也不是……”

    “那你在怕什么?”

    岳千檀没回答,李灵厌将干净的纱布再次贴在了伤口上,这就算是包扎好了,他也放开了她的手,站起了身,而他身上那股香味也随着这个动作更浓烈地扑面而来。

    岳千檀突然就发现,李灵厌身上的味道其实和齐深姑姑身上的味道是有些区别的。

    齐深姑姑身上的香,更阴冷粘腻,闻到之后令人毛骨悚然,再细品一下,又有些作呕。

    但李灵厌身上的味道明显更自然,浑然天成,像是本来就属于他的、来自他灵魂的味道,那感觉就像是真正的水果和果味香精的区别。

    岳千檀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种气味,竟然会让她冒出这么多具象化的想法。

    她困惑地抬头看李灵厌,终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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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爸爸的妹妹好像应该叫姑姑,所以那个是齐深的姑姑,稍微修改一下。

    这两章放出来的信息有点多,很担心会有读者看不懂orz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32章

    李灵厌平静地问她:“你想知道什么?”

    岳千檀有些狐疑:“你这话说得, 好像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告诉我似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说?”

    岳千檀立马认真了起来,然后小心问道:“你是人吗?”

    这个问题其实很不礼貌,但岳千檀实在忍不住了。

    李灵厌的眼神果然变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觉得我是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

    岳千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李灵厌描述这个情况, 毕竟他身上那个味道貌似连他自己都闻不到……

    李灵厌却道:“我不是人难道是鬼吗?”

    岳千檀:“……”

    她不太确定李灵厌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这么看来的话,他好像确实是人?那他身上的味道又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闻不到,只有她能闻到?

    难道是她出了什么问题?

    岳千檀盯着李灵厌,她有些烦躁, 李灵厌脸上的口罩也变得很碍眼。

    “你能不能先把你那个口罩给取了?你这几天不是一直自己一个人待着吗?你自己一个人还要戴口罩?还是说你是看到我了才临时戴的?”

    她语气里充满了质疑,李灵厌犹豫了一下, 还是抬手将口罩摘下去了。

    让岳千檀欣慰的是, 李灵厌这次竟然只带了一层口罩, 但她还没欣慰太久, 就注意到了李灵厌的嘴唇,他的下嘴唇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血痂, 很瞩目。

    岳千檀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一言难尽。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我有精神病史, 之前还住过精神病院,可能是突然发病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就、就……我以前真不这样!”

    李灵厌似是愣了愣, 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没事。”他没什么太特别的反应, 也没有要和岳千檀深入探讨这个话题的意思, 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岳千檀忍不住心虚地瞄了一眼他的脖子, 他左耳的铜钱耳坠很长,长长的流苏似有若无的扫在脖子上,那片皮肤很光滑,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那个……”她赶紧转移话题, “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好像都很怕你?我向齐深打听你的时候,他还提醒我别多问。”

    “不知道。”李灵厌却摇了摇头。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肯定是做了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事吧。”岳千檀不怎么相信。

    “我做过什么?”李灵厌蹙眉,那种发自内心的不理解绝对不像是演出来的,“怕我的人也不会来主动跟我解释,你该问他们才对。”

    岳千檀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李灵厌竟还在这时反问她:“你刚刚不也表现得很怕我吗,为什么?”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问题抛还给了她,岳千檀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她目光转动,很快又落在了一旁的折叠桌上,那上面放了个翻开的本子,她仔细看去,就发现本子上绘着一副非常精致细腻的素描画。

    这是……

    “我能看看吗?”她伸手指过去,李灵厌就将本子拿给了她。

    那副素描完全是由一支蓝色的签字笔画出来的,没有任何草稿的痕迹,就像是信手的涂鸦,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线条极度流畅,没有蹭线和涂改,内容是一副风景画,连绵起伏的山看着有些眼熟。

    岳千檀看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这是长白山脉。

    “这是你画的?”她有些吃惊。

    李灵厌点了点头。

    “想不到你有这么高超的绘画手艺,你是学艺术的?”之前在矩阵的时候,岳千檀看他画的那副星图就觉得搞不好他会画画,但没想到竟然会成这样,怪不得能自己在领子上绣花呢。

    李灵厌却道:“只是自己随便学的。”

    “随便学居然能学成这样,这么有天赋你不好好发展一下吗?比如去当个什么画师接稿赚点外快之类的。”

    李灵厌有些不置可否,岳千檀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把本子放下道:“我其实比较好奇,你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李灵厌再次毫不犹豫地摇头。

    “怎么可能?哪有人会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岳千檀瞪大了眼睛。

    李灵厌的表情依旧很平静:“生来就没有父母的人,连生日是哪天都无从得知,更何况是年龄?”

    岳千檀“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怎么是这种情况?李灵厌是孤儿?还是那种不知道自己生日,不知道自己具体多少岁的孤儿?

    那她的问题岂不是很冒犯?

    突如其来的愧疚让岳千檀有些抓耳挠腮,她解释道:“我其实是在齐深那儿看到了一张照片,是你和齐家员工的合照,说那照片是十年前的了,十年前的你看起来好像和现在的你没什么变化,我才好奇你到底多大,你那时候应该有二十了吧,要不然应该还在上学才对……你现在应该是三十几了?看着还挺年轻的。”

    “我没读过书。”

    “啊……”

    岳千檀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言,她真该死啊!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没读过书也没什么,你现在不也挺有本事的哈哈哈,我还休学了呢,而且读书也就那样,卷生卷死的,尤其是高三,压力大到我天天掉头发……你看你一天天在山里跑,不就见识到了很多我们这些死读书的人没见识过的东西?而且你画画也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