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品:《带着糊涂系统追权臣

    说完自己为何会嫁入谢府,宋清沉默了半晌,然?后?柔声道:“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也永远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孩子?,你要大胆放心地飞翔。”

    宋清一遍遍地抚摸过谢听澜的脸,眼底温柔的笑意把痛苦藏住,她的翅膀早在这个谢家被折得?破碎。

    宋清继续嘱咐:“你要懂得?隐忍,羽翼未丰前你要知道装傻,我们女人有一个优势便是他们都看不起我们,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轻视。”

    耳边是宋清哽咽的声音,谢听澜记得?那时是冬天,屋子外头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自己的脚踝,刚才?自己还在看的书被宋清的拉拽下掉在了积雪中。她抬头看去,只看到书本的一角,仿佛她在这个家里所看到的——

    冰山一角。

    她粉嘟嘟的脸有六分像宋清,宋清的泪滴落在自己的手?中,惹得?自己也满眼通红。

    读书的习惯是宋清教?给自己的,宋清懂得?很多,总是教?给自己很多道理。这却是第一次跟自己说一些自己这个年纪不该懂的道理,可偏偏自己都听懂了。

    “不要相?信谢亦南的话,不要为他对你的好而心软,不要入宫为妃,你的世界不在那四道宫墙之内。”

    少女谢听澜隐隐有些不安,看着宋清那清冷绝丽的脸庞不禁低声问:“娘,你……怎么了?”

    宋清摇了摇头,看着谢听澜的时候眼底多了一丝不舍,可不知道想到什么,眼角又飞过一丝怨毒。

    “澜儿,两个月后?赫连皇后?会到日?照寺上香,届时谢家一定会派你前去露露脸。”

    宋清顿了顿,续道:“一定要跟她说上话,记住娘的话,女子?亦可成?为这世道的主?人。”

    “我……记住了。”

    谢听澜一直生活得?很顺遂,谢亦南愿意宠着自己,两个哥哥虽然?很少与自己说话,但也不至于给自己找麻烦。在饭桌上,好的饭菜总是先给两个哥哥;在书桌上,自己很多时候只能读那些无聊的《女诫》,《女德》,可哥哥却能读那些十分?有趣的《战略》与《春秋左传》。

    她还记得?有一次,哥哥的一个通房丫鬟犯了错被哥哥乱棍打死,可家里只是给了几两银子?,把那丫鬟用草席裹住丢到乱葬岗便算了。然?而,哥哥不过感染个风寒,家里便花了好几十两银子?给他治病,每每想起这两件事,谢听澜心底都觉困惑。

    她以为世道就是如此,她以为女子?就是如此轻贱,她本以为自己一直这样活下去也可以,即便心底总有一道声音告诉自己不可如此,她分?明对那些不公感到愤怒。

    现在宋清的这一番话彻底点燃了谢听澜心底的那团火。她不想像妇人一样在家中对丈夫言听计从,被打被骂了也之能默默忍受。她不想说什么话都被一句‘你只是个女人,能懂什么’而搪塞过去。

    她想对书中一些她不认同的道理进?行反驳,她想谈谈这世道在发生的事,而不是被一句‘你是女人’而被捂住了嘴。

    “娘留给你的书要看完,赫连皇后?会成?为你的明灯,切记。澜儿,娘亲……爱你。”

    谢听澜不明白当时宋清如此决绝是为何,把所有事情交代给自己是为何,但她觉得?自己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甚至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

    翌日?,宋清服毒自尽,死在了雪花纷飞的日?子?,这一刻谢听澜彻底懂了为何自己说不出劝慰的话。

    因为宋清死意已?决。

    谢听澜流不出一滴眼泪,跪在棺木前,盆子?里的纸钱烧得?火热,烘得?她一张脸红彤彤的,眼神却空洞如失了灵魂。

    直到她听到了谢亦南与长子?谢鑫的窃窃私语。

    “可惜了,卫国公难得?看上了姓宋那婆娘,只要把人送过去爹你就能升官了,谁知道她这般刚烈,竟然?宁死不从。”

    “别?说了,我还要想怎么跟卫国公交代。”

    谢亦南一脸烦恼,全然?没有因为宋清的去世而感到心伤。谢听澜本来已?经麻木的心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她的目光怔怔看着盆里的火焰,就像这团火在她的心里烧了起来。

    烧得?她浑身?发烫,像是从地狱燃烧起来的火焰。

    “要不把那小蹄子?……”

    谢鑫还没说完便被谢亦南打断了:“你想都别?想,我们谢家以后?飞黄腾达可是要看她的!”

    呵……

    谢听澜没有哭,反而笑了,那一瞬间她懂得?了宋清说的那些话,全都懂了。

    她本以为自己拥有了很多,可原来自己一直都在失去。她失去了母亲,失去了自由,失去了生而为人的基本权力,甚至差点失去尊严安于现状地活着。

    她害怕失去。

    她不想再当鱼肉,她要当那把最锋利的刀。

    两个月后?的日?照寺内,其他孩童都成?群结队地在寺内逛,只有谢听澜站在大殿外,一直看着那女人尊贵的背影。

    漫天神佛之下,女人的腰背挺得?笔直,即便是两年前才?被册封为皇后?,可她已?然?有了母仪天下的威仪。

    “为何不去玩耍?”

    赫连韶华问,刚才?带着各家孩童祈福之后?,她便让孩童们自个儿去玩,自己则留在大殿内,抬眸看向庄严的佛像,双手?合十一言不发。成?为皇后?之后?,赫连韶华每逢年初一便要来日?照寺祈福,都说孩童天真无邪,他们的祈福最能感动?上天。因此大燕便有了皇后?每年年初来日?照寺参拜便要带上三十孩童一同祈福的不成?文规矩。

    以显皇后?之威仪仁德,还有对上天的虔诚之意。

    各家各族争破了头都想把自家孩子?送到皇后?身?边来,被皇后?看上一眼,记上一记,许都是青云路的铺路石。

    赫连韶华发现了大殿外一直站着一个少女,只是她没有回?头,她想要知道这个少女能够一言不发站多久。

    谢听澜朝着赫连韶华跪了下来,并道:“皇后?娘娘,臣女的人生中并无玩乐这一项。”

    “哦?”

    赫连韶华转过身?来,此时的她只有双十年华,风华正茂,风情无限,一颦一笑都透着优雅与大方。

    “那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何事?”

    谢听澜此时抬起头,大不敬地看着赫连韶华,眼神坚定又倔强地道:“不为鱼肉,只为刀俎。”

    赫连韶华眼神一亮,上前了几步把谢听澜扶了起来,低声道:“只此,够么?”

    “不够。”

    谢听澜抬头与赫连韶华对视,明明相?差了八岁,此时的谢听澜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童,可赫连韶华却能看出来此人与年龄不符的狠辣。

    “臣女想入朝堂。”

    赫连韶华亮了亮,伸手?摸了摸那稚嫩的脸,低声道:“本宫看着你这张脸,便想起了一个人,想必她便是你的母亲。”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只可惜她不够狠。”

    赫连韶华的手?指滑到了谢听澜的下巴,轻轻挑起,问:“你呢,能狠到什么程度?”

    “挡道者,皆可杀。”

    赫连韶华听罢,先是愣了愣,随后?低笑了起来。笑声过后?,大殿陷入了一片沉默,偶尔传来远处女尼的诵经声,鼻间是香火的味道。

    谢听澜的目光开始失焦,眼前的人竟和她身?后?的庄严佛像重叠,恍惚间她像是看到青面獠牙的修罗法相?。

    等她聚拢目光,那张温柔的脸再一次浮现了笑容。

    “如你所愿。”

    谢听澜那一刻松了一口气,在这建有漫天神佛的大殿内,应下她破茧之愿的是一个凡人。

    又不像个凡人。

    **

    谢听澜醒来已?是两天后?,她睁开眼时发现是晚上,只有微弱的火光从不远处传来。她稍稍扭头去看,发现是日?曦坐着小凳子?,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拿着蒲葵扇,脚边摆着一个火盆子?就这么睡着了。

    谢听澜皱了皱眉,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怎么的又梦到了那些往事。

    梦到了母亲宋清口鼻流出黑血,躺在床上,双手?搭在腹部上一动?不动?的画面。梦到了纸钱撒了漫天,棺木沉沉地摆在自己面前,又像压在自己的心上,周围一点哭声都没有,反而是家族里那些人露出的嫌恶模样。

    又梦见那日?照寺的大殿,那高贵的女人就这么站在神佛与自己之间,朝自己伸出手?。还梦见一些零碎的童年,都与宋清有关,却早已?被自己遗忘的事。

    或许她从没有遗忘的,她记忆力太好,只是刻意不去想起在谢家也曾有过的快乐。

    只是这些快乐都与谢家无关,甚至被死亡与恶臭的欲望一层层包括,让她从不去掀开再看。

    后?来又断断续续地梦到了叶芮在神武广场受伤的画面,还有她朝着自己奔来,衣裙上分?明染着鲜血的画面……

    头疼。

    谢听澜捂住自己的头,她才?有细微的动?静,日?曦便马上醒了过来,三步并两步地走到谢听澜的床前探了探谢听澜额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