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品:《神谕之下

    塔维纳静静地“看”着他所有的挣扎和失态,并未出言斥责或是劝阻。。

    直到乔楠的情绪稍微平复,急促地喘息着时,她才平静地问出了一个最简单问题

    “那么,告诉我乔楠。”

    “既然你如此坚信自己的本质是自私与冷漠,坚信自己绝非无私之人,更竭力抗拒着所谓的命运……”

    “那当时在那片废墟之上,面对必死之局。在贝迪已经濒临死亡、无法再保护你甚至成为你的拖累时,你为何最终没有选择最‘符合你本性’的方式——丢下她,独自逃跑呢?”

    “···我!”

    简单的一句话,如同一把长矛,瞬间刺穿了乔楠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和自欺欺人的冷漠外壳。

    他瞪着湛蓝色的眼睛僵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当时他躲在石台后,明明害怕得要死,明明知道出去就等同于送死……为什么、为什么最终没有选择看起来更“明智”的那条路…

    是因为愧疚么?

    对贝迪的愧疚?因为不愿再背负“累赘”的骂名?还是因为……在那极致的恐惧之下,内心深处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自私”截然不同的东西,在那一刻压过了一切?

    他无法回答。

    塔维纳的问题,像一面镜子,逼他直视了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慌的某种真实。

    人总是无法面对的,真实的自己。

    而乔楠这幅模样,却被塔维纳‘看’在了眼里。她知道,一棵种子已经在怀疑中种下了。而她要做的,只是安静等待这颗种子发芽···

    塔维纳不再多言,缓缓转身,素白的袍角在幽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寂寥的弧线,“你所寻找的答案,早已在你每一次的‘选择’之中。无需立刻回应预言,乔楠。你首先要做的,是坦诚地看清你自己。”

    说完,她便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回旋的石阶,将乔楠独自留在原地。

    乔楠怔怔地站那些壁画面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仰头望着穹顶上那轮仿佛在灼烧他灵魂的“新阳”和那个持剑的、模糊却又无比刺眼的人影。

    许久后,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此刻沉重得几乎拿不住的徽章。

    塔维娜最后的问题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一遍遍拷问着他的灵魂。

    他确实想不通。

    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他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关头选择了留下?

    又是什么样的力量,驱动着他拖着那样的身体,救下一个相识不久、甚至可能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人?

    若他真的是那个预言中的‘阿喀琉斯’,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宿命……

    那一直以来,那个只想着自己、只会算计得失、用笑容欺骗所有人的乔楠…又是谁?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促使他用手扶住了脑袋。再抬头时,其中一副壁画似乎扭曲了一下。金色的光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带着荒野气息的身影。

    那个沉默的背影、微微侧目的面容……

    正是瑞拉!

    第19章 代价

    仅仅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让乔楠的心脏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后再次看向壁画,那上面哪里还有什么瑞拉的影子…

    壁画没变,新阳没变,还有那持剑的勇者都未曾变过。

    我这是眼花了?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连看副画都能想到那家伙?

    “看来是我太累了……”乔楠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那瞬间的悸动和恐慌却挥之不去

    为什么偏偏会在这种时候,让他看到瑞拉的影子。

    但很快,乔楠的注意便被壁画上刻着的古老文字所吸引。当他的目光注视着那些扭曲而繁复的字符时,它们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将本意直接注入他的脑海:

    【终有一日,新的太阳将会降临】

    我为何能看懂这些文字了?

    这突如其来的“领悟”没能带来任何喜悦,反而让乔楠心生怀疑,难道这又是那所谓的“圣血的命运”在作祟吗?他的未来,是否早已被写下了结局?

    乔楠强迫自己不去多想,飞速跑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下宫殿。

    **

    尽管脚下虚浮,乔楠却一刻不敢停歇,刚到诊疗室门口,便撞见了安霖。

    “乔楠…你刚刚去了哪里?怎么脸色这么差?”安霖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心地迎上来,就连静静也焦急地绕着他来回飞舞。

    乔楠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明显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安霖问了几遍都得不到回应,但见他的脸色实在不好,最终只是担忧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边。

    接下来的几天,乔楠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塔维纳的话、壁画的景象、那个关于“为何不逃”的问题,以及最后瑞拉一闪而过的身影……

    无数的记忆全都在他脑中疯狂碰撞。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

    但乔楠知道,他无法接受那个所谓的‘命运’。

    他了解自己,很肯定他的人生目标从不会是这般宏大而不切实际的愿景。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想找到瑞拉,得到一个答案,然后……然后呢?他甚至没想好找到人之后该怎么办。

    而拯救世界?那对他来说实在太荒谬了!

    几天后,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促使他从床上一跃而起。

    如果说塔维纳认定他是“阿喀琉斯”的关键证据,是他“召唤出了圣剑塞诃”····

    那是不是只要他能在他们面前,召唤出别的圣灵体…

    一个完全不属于“阿喀琉斯”、不属于那该死预言的圣灵体!就可以证明他们找错人了。

    那把塞诃的出现只是一次意外,一次他无法控制的暴走。

    这个想法让乔楠瞬间看到了摆脱命运的曙光,整个人变得异常激动。

    而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乔楠便打算立刻行动。他迫切需要再次出城。之前的经历告诉他,只有在真正的危险和压力下,才有可能召唤出圣灵体。

    可惜贝迪还在养伤…也找不到其他人和自己组队。

    但乔楠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于是,在贝迪养伤的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往她病房跑,美其名曰请教战斗技巧和野外生存知识,实则是为了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同时软磨硬泡地预定她伤好后的第一次巡逻搭档的机会。

    贝迪性子直爽,没有深究过乔楠的心思,反倒很是欣赏他这股好学的劲头。

    可惜贝迪伤势太重,只能躺在床上口头指导他格斗的技巧,以及那些噬灵的常见弱点、如何在野外辨别方向和水源等基本常识。

    乔楠学得极其认真,尽可能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住,毕竟这些技巧,在这个世界都是很珍贵的经验,万一以后他离开城邦,也都能用得上。

    好不容易等贝迪伤势基本稳定,可以开始进行一些轻微活动,并通过了安霖的“出院”评估后,两人便立刻重组了队伍,开始出城的巡逻。

    乔楠无比珍惜每一次出城的机会。他表现得格外积极,总是冲在最前面,试图吸引噬灵的注意。

    他渴望再次体验那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

    然而,几个月过去了却始终没有得到想要的反馈。

    在这期间,乔楠积累了丰富的巡逻和战斗经验,身体也因为锻炼和圣血滋养而越发结实,整个人长高了不少。

    原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已在他身上看不到了。

    为此安霖没少向他投去酸涩的目光。

    毕竟为了长高,这位治疗师每天都有按时喝牛奶。可惜几年下来的积累,都没有乔楠几个月的锻炼有成效。

    然而在此期间,乔楠最渴望的东西却始终再出现——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没能再召唤出自己的圣灵体。

    他甚至没有再遇上过所谓的生死绝境。

    但这怨不到乔楠,只因养好伤的贝迪战斗力惊人。

    只要有她和她的圣灵体出手,几乎是所向披靡。往往噬灵刚一露面,就被她以碾压之势清除干净。乔楠连动手的机会都很少,更多时候都是在一旁观察和学习,以及帮忙打扫战场。

    那种濒临绝境的危机感,一次都没有再出现。

    无论乔楠如何刻意地将自己置于危险的位置,无论他内心如何焦急、用尽一切方式试图“逼迫”自己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全都无济于事。

    他体内的圣血沉寂得如同深潭古井,毫无反应。

    希望的曙光渐渐黯淡,焦躁和苦恼再次主导了乔楠。

    某日,又一次无功而返回到诺亚城邦后,乔楠终于忍不住去找了安霖,同自己为数不多的‘友人’询问如何激发圣灵体的方法。

    “安霖,如果……如果一个人曾经偶然召唤过圣灵体,但之后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再次召唤,这是为什么?有什么办法可以刺激体内的圣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