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品:《狐狸与狗

    他也顾不得还没走远的谢彦会不会看到,主动伸手去牵时妄的手。

    下一秒,时妄把他的手扯开,径直走向单元楼。

    季颂看着他的背影,蹙眉。

    心说不好,这个人真的生气了。

    时妄走到一楼,季颂从后面追上了他。楼道里还有邻居在走动,他们没说话,一前一后上到季颂家门口。

    门没关。季颂说。

    时妄推门而入,季颂也跟了进去,反手把门锁住。

    玄关本来亮着灯,季颂正要找拖鞋,时妄突然一拨开关,把玄关和客厅的灯全都关掉了。

    下一秒他伸手扳住季颂的肩,把他重重摁在墙上。季颂手里的东西落了一地。

    曾蓁的事,时妄本想算了。

    不是他原谅了季颂,而是仔细追究起来,最受折磨的是他自己。

    时妄宁可剩下一笔糊涂账,不愿再扒开那层伤口。这些年他已经反反复复被伤过很多次了,他想放过季颂,也想放过自己。

    偏偏今晚又让他撞上谢彦,时妄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眼里对季颂的迷恋。

    曾蓁为了报答季颂,不惜把一大笔钱退给时妄,那么谢彦呢?季颂又是什么时候给他下的套?

    那个隐藏很深的心魔被触发了,时妄没办法再忍,积攒的情绪一下子到了临界点。

    关灯只是为了不用看见季颂那张脸和那双眼睛。

    雷冬说得对,他就是不支棱。他总是对季颂心软,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季颂被时妄推到墙上,突然出现的黑暗让他短暂地失去视力,他的反应还算平静,试图安抚时妄,下次公司发福利,我自己去取,不让谁送来。

    在今晚之前,季颂并未从谢彦的态度中觉出任何可疑之处。他去基地工作了三个多月,这期间就和谢彦见过两面,一次是团建一次是今晚,没有超越普通同事的范畴。

    但当谢彦拍了拍他,又将手放回他的手臂上,季颂心里隐隐觉出一点异样。

    时妄不是无端发作,季颂只求自己能解释清楚。

    除了上次团建,我和他这一两个月都没什么联系......

    不等他说完,时妄掐着他的脸把他往后一压。季颂的后脑撞在墙上,他微微睁大眼,收了声,不再辩解。

    经过前几次发生冲突,季颂多少有些经验了。时妄火气最大的时候不能和他对着来,先且退一退,有什么话过后再掰扯。

    但他直觉这里头还有别的事,单单是被谢彦碰一下,时妄不至于这么大的反应。

    黑暗中两个人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时妄俯身靠近了,贴在季颂耳畔,慢声说,我凑巧听说一个事,上周比赛以后你在场馆外面不计前嫌救了曾蓁

    季颂对此毫无准备,闻言浑身一僵,好像预感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第25章 那就是一个死局

    黑暗的环境反而让感官变得敏锐,季颂贴墙站着,脚边是掉落的青团和文件。

    他能听见时妄低低的呼吸声,却无法看清他近在咫尺的脸。

    时妄两手撑着墙,把季颂堵在门后的角落,又说,决赛那天我没去,因为我知道曾蓁会在那儿。季颂,过来的路上我一直在调整,我想说算了,不问了,就算知道了又怎样......可是我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时妄说着,扯了下嘴唇,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笑。

    季颂的视线逐渐适应了环境,隐约也能看到那抹笑意。

    从重逢到现在,不管时妄多么动怒,季颂从来没觉得怕过,他明白那种极端情绪的背后是被扭曲了的爱意。季颂也情愿承受任何伤害,只要能让时妄好受点。

    但是此刻听到时妄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季颂心知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却堵在嗓子里,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时妄朝着他伸出手,以一根手指拨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然后摸到了那条还留有浅痕的伤疤。

    这么算来,季颂身上唯二的伤痕都是时妄造出的。

    一条在掌心里,一条在前额。

    时妄再开口,声音冷沉下去,这个问题困扰我太久了,要不还是问了吧。

    接下来是持续近一分钟的沉默,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季颂屏着呼吸,时间每一秒的流逝对他而言都是成倍的煎熬。

    终于,他听见时妄说,你对曾蓁应该称得上讨厌吧,他明着和你抢男人,我和他分了他还不依不饶,但就是这样,你都能于心不忍出手帮他......

    时妄又一次停顿住,聪明如季颂,几乎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所以为什么?时妄压抑良久,终于问出折磨了自己数年的问题,为什么当年那么对我?为什么那么狠心?

    从你接近我开始,在那之后说了多少谎,你自己数得清吗?

    我没有怪你,也不敢怪你。因为我是时文雄的儿子,这就是原罪,我认了。我甚至想过,就算你永远不承认我们的关系,永远在外面和我演不熟,我不会有半句不满,我也从来没想过分开。

    我一直以为你就是那么淡漠的人,是天性如此。

    时妄说到这里,发出一声轻笑,是我想错了,是吗?你对外面随便一个人都做不到袖手旁观,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了一整年,没能让你改变一丝一毫?

    时妄说到最后,尾音微微发颤。

    季颂的心口宛如被扎了一刀。

    他感到时妄的一只手摸到了自己的脖子,并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握住脖颈,拇指搓揉着喉结的部位,季颂呼吸急促起来。

    时妄继续道,曾蓁对你感激涕零,主动把钱退给我。

    季颂,我去把那天的录像调出来了,你知道我看到那一段是什么感受吗?

    人在痛到极致时,是没有宣泄声张的。

    时妄表现得极其平静,始终没有动怒,好像早已接受所有背叛。

    季颂静静地靠在墙上,听着他的每一句质问,衣袖里的两只手暗暗攥紧了。

    他知道他们之间会有这一天。四年前是一次没有答案的决裂,不管出走多远,那处伤口从来没有止血结痂。

    重逢这几个月他也一直在找机会,本想等到关系缓和一些再把话说开,既然今天撞上了,是他欠时妄一个回答。

    季颂深呼吸了下,气息不稳地开口,把灯打开行吗,我想看着你说。

    时妄皱了皱眉,抬手一拨,玄关的灯光重新亮起。

    季颂抬眸,看进时妄眼里。

    这段回忆对于时妄而言是不够清晰的,对于季颂而言则太过沉重残酷。

    可是他没有迟疑太久,他不想让时妄觉得那每一秒的沉默背后都是自己在逃避或措辞,以求撇清什么。

    尽管思绪还很混乱,季颂仍然开口了,你应该问的,任何时候你都可以问我......

    季颂强行把自己塞进往事之中,我那时候没有别的想法,我只知道如果时文雄昏迷不醒,就要有人替他偿债。

    季颂脸上褪了血色,回忆起曾经被仇恨蒙蔽的自己,从我第一次到酒吧找你,到最后终于有机会接近詹兆辉,再打电话通知你到场,这中间过了13个月......本来,不该拖那么久的。

    季颂的声音不复平稳,他强迫自己往下说,我反复地计划,反复地犹豫,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住在一起,几乎每天见面,可是和你见得越多,我越是拖延......

    季颂有点讲不下去了,他眼眶发红,手抖得不行,不愿被时妄瞧出异样,他将两手背在身后紧紧压住。

    时妄给过他毫无保留的真心。

    季颂并非迟钝无感,要不也不会拖延一年之久。

    可惜他们注定是无法善终的爱人。

    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季颂无法让时间倒退,时妄也无力阻止悲剧发生。

    季颂的手机里始终保留着母亲身前的最后一条信息,那是两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

    颂颂,妈妈被人骗了,妈妈永远爱你。

    发送消息的时间是在半夜,会所的火已经烧起来,而季颂正在睡梦中。

    几个小时后当他醒来,火势已被扑灭,唯一的至亲却永远离他而去。

    尽管拿到了火灾调查报告,季颂心里仍有诸多疑问无解。

    他知道母亲和时文雄并未结婚,那几年也是分分合合纠葛不断,等到季颂考上大学,与母亲逐渐恢复往来,也从她话里话外听出,她与时文雄的关系日渐淡薄,已经走到分手的边缘。

    那天深夜她怎么会跟随时文雄去了会所,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仅凭一张火灾报告无法说明。

    季颂一直没有放弃调查,他几乎每个周末都去歇业的会所打听情况,直到事发两个月后,他在那附近遇到了一个玩航拍器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