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招魂 我要让她做我的皇后

作品:《清冷权臣的逃婢/金鬓谣

    第66章 招魂 我要让她做我的皇后

    入土为安……

    他脑海袭来剧烈的痛楚, 那日大雨下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飘过。

    指节蜷曲,握紧那根簪子,簪身冰凉, 那股凉意直涌心头, 他突然撑着床沿, 猛地咳了几声。

    咳嗽声引来了外头的空青,他进来,望着裴霄雲憔悴无神的脸,心底不是滋味。

    主子都昏迷三日了,昏迷时还一直喊明姑娘的名字,看来明姑娘这道槛, 主子是过不去了。

    “沈明述呢?”裴霄雲觉得好受了些,直起身问他, 话中藏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空青答:“您昏倒后, 沈将军亲自主持了明姑娘下葬,而后便待在府上,听说连日消沉, 茶饭不思,直至今日,才去白马寺上了柱香。”

    听了这话,裴霄雲手腕不住地颤抖,眼底布满黯淡,那两颗阒黑的瞳仁如在水中浸过,阴冷又诡谲。

    他真的相信他妹妹死了……

    “你去叫他过来,我有话对他说,速去。”他的声色染上几分慌张,生怕晚了就错过了什么。

    空青猜出他想叫人来说什么, 无非是不信明姑娘死了,恐怕还要拉着沈将军去开棺验尸。

    他开口劝慰:“主子,您节哀吧,沈将军认过人了,当场便声泪俱下,那……那就是明姑娘无疑。沈将军是明姑娘的亲兄长,若那真的不是明姑娘,他根本没必要骗您。”

    裴霄雲眯着眼,沉闷发笑。

    夏日正午,屋内燥热,光影明亮,他却冷得发颤。

    梦中她的话语字字清晰盘桓耳畔。

    “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那寒潭的湖底,好冷啊……我想游上岸,可我没力气了,为什么要把我推下去,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我恨你!”

    他初次,感到胸口右侧,隐隐作痛,空虚又落寞。

    涟漪泛动,痛潮阵阵袭来。

    即便再不愿接受,他也不得不相信,她真的不在了,不在这个世上了……

    初夏时节,她亲手种下的春花凋敝颓败,稀疏零落,早已不剩什么了。

    就连最后一丝影子,她也不留给他。

    房中空荡荡,没了她,他就一人躺在此间,初次感觉时间流逝得这般慢。

    他思念她,以至于忘记处理朝政,夜里一闭上眼全身她的身影。

    有时看到裴寓安出现在他面前,他只觉心肠都绞痛起来。

    为何,她这般狠心,就这样抛下他们父女于不顾,这次,是真的抛下了,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他想起三年前,从旁人口中得知她没死。

    那一刻,单单是愤怒吗,应该还有欣喜,庆幸她没死。

    若是如今,还有人亲口告诉他,她没死就好了……

    只晴了一日,雨水又连绵下起来。

    裴霄雲独自去了靖安侯府,这是他赐给沈明述的宅子。

    府邸挂着白幡,大白灯笼摇摇晃晃,他竟有一瞬,不知这些东西是为谁而挂。

    沈明述出来,见他像具游魂一般来到他家门前,眉眼藏怒,上去便是一拳挥到他脸上。

    “你还敢来?拿命来!”

    裴霄雲被他打了一拳,一瞬间懵了神思,摸了摸嘴角,竟摸到一丝血迹。

    他只是在衣袍上揩了揩,目光阴沉且痴郁,淡淡道:“我想再葬她一次,我会给她天下最尊贵的礼制,让她走得安稳。我会请道士来,阴婚也罢,与她把未完成的婚礼全了,让她做我的正妻,往后予她皇后之位。从此以后,没有人再敢说她的身份。”

    “你是不是疯了?”沈明述怒瞪着他,“你痴心妄想。”

    裴霄雲真如痴了神一般,不顾旁人说什么,只认定自己的意思:“我要将她移进皇陵,百年之后,我们合棺同葬,再不分离。”

    “无耻狗贼。”沈明述怒意直窜头顶,再挥手给了他两拳,打得他踉跄几步。

    裴霄雲终于知道反抗,臂膀交缠,二人僵持不下。

    “我只是想补偿她,给她最好的东西。”

    “补偿她?”沈明述冷笑,“你伤害了她,就用那些莫须有的臭名声来补偿她?你这是在折辱她!你若真想补偿他,你就去死,用你的命去补偿她。”

    折辱……

    是折辱吗?

    裴霄雲嘴唇颤动,好像是。

    她生前就不爱铜臭名利,最初跟着他时,温顺乖巧,他给她什么她就收什么,后来哪怕他一退再退,许诺他一切,她也不愿意。

    皇后之位,她看得上吗?

    是看不上,还是她根本就不想原谅他?

    他失魂落魄回到府上,脸上添了几道新伤,没人敢问是怎么伤的。

    所有人都没见过这样的他,为了一个连妾的名分都没有的女子,黯然神伤成这副模样。

    京城同济堂。

    距明滢下葬过去了快一月有余,贺帘青心里才好受了些,才如约来了同济堂。

    他与这同济堂的一位坐诊大夫相熟,答应替他默几张治疑难杂症的方子。

    那胡须花白的老大夫姓齐,很是信赖这位后生的医术,此番有求于他,好几日不见他来了,凑上去问:“贺大夫可是有几日没来了。”

    贺帘青广袖青衫,木簪束发,面色郁郁,叫人拿纸笔来写最后两张方子:“故友离世,心中悲伤。”

    “逝者已逝,节哀顺变。”齐大夫宽慰了他几句,转身去替患者看病。

    一位中年男人背着位女子迈入医馆,男子满头大汗,放下人后,神色焦急地喊:“齐老大夫,我娘子被蛇咬了,这伤口怕是毒蛇,厉害得很,您老快救救她啊。”

    齐大夫立马过去,见这女子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凑到她腿上血淋淋的伤口处一看:“的确是毒蛇,这种蛇只有白马寺附近的山林有,看这伤口,蛇可不小,不过不致命,还有救。”

    “我们正是到那里供香火,被蛇给咬了。”男人擦了把汗,急得团团转,“跑了几家医馆,那些大夫都说被这蛇咬了,必死无疑。”

    齐大夫拿来针灸包,怒哼道:“那都是他们医术不济,约莫一个月前,也有位年轻女子被这种蛇咬了,也是被我治好的,当天就下地了。”

    正在写方子的贺帘青眼皮微跳,心底泛起莫名的异样。

    一个月前、白马寺才有的蛇、被蛇咬伤的年轻女子。

    等齐大夫替那女子解了毒后,他将写好的方子拍在桌上,唤了人过来:“齐大夫,一个月前来找你看伤的女子,你可还记得是何长相?可还存了病历,拿来给我看看。”

    齐大夫也不知他为何问这个,不过他说病历,那倒确实留存了一份。

    他找了病历来给他,边细细回忆了一番,道:“身形瘦弱,圆脸圆眼,这姑娘是真有心性,一般被这种蛇咬伤的,就算是大男人,解毒了也要躺个两三日,她即刻就下地,说是赶着出城。”

    贺帘青听后,快速按照日期翻看病历。

    五月初六。

    明滢是五月初五去的白马寺,当晚在寺里坠崖的。

    “怎么了?”齐大夫望着他逐渐凝重的神情,不解地问道。

    贺帘青淡然抽出那张纸,点了蜡烛,将纸覆上去烧了,眼睁睁看着纸张被烧成灰烬,重重合上其他病历:“这事,对谁都不要说。”

    他隐隐有了个荒唐的猜想。

    离开同济堂,即刻动身去了靖安侯府,这一去,却没见到沈明述。

    家中下人说他去了白马寺,替逝去的妹妹上香。

    贺帘青只想找他,跟他确认一件事。

    为了骗过裴霄雲的人,沈明述这些日子频频去白马寺上香。

    他怕裴霄雲疑心不散,会暗中派人盯着自己,便时刻装作神情悲愤,悲痛欲绝的样子,来到供案前,点了三根线香,插.入香炉。

    心中不是在为逝者祈福,而是在咒:裴霄雲这种人,什么时候遭到报应。

    一切都做的无误,他走出大殿,迎面撞上来一个人。

    他抬了抬眼,微讶:“贺大夫?”

    贺帘青神色焦急,他知道他担忧什么,压低声色:“我来时注意了,无人跟着我,裴霄雲终日疯癫,已接受事实,想必没有闲心派人来盯。”

    沈明述听他这副语气,愀然色变,意识到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就听他沉重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一阵短静过后,沈明述颔首。

    “是。”

    他本来不欲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贺帘青。

    这件事,越多的人知道,破绽越大,裴霄雲疑心深重,这回打消他的疑虑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可贺帘青既然自行猜到了,他也不会隐瞒,他信得过他的医术,同样也信得过他的为人。

    贺帘青听到他确切的答复,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猜得没错,她还活着。

    五月初六那日来同济堂看伤的就是她,她初五就从白马寺安全下山了。

    他这个不知情者,不知不觉,也成了此计的促成者。

    “很好。”因故人去世,覆盖在他心头的阴霾忽然被一扫而空,不由得就问道,“那她如今在何处?”

    沈明述答:“在西北,我已将她安顿好了,很安全。”

    阿滢在西北生活得很好,没几日,便习惯了那边的气候与民风。

    总算尘埃落定,可以长久地与亲人团圆,只是裴霄雲心思诡谲,他们暂且还不能回扬州。

    再过了这一两年,等裴霄雲彻底忘了阿滢,他便带她回家,安稳度过此生。

    至于太平湖里的那具假尸体,是他一早便通知京城的内应选好的。为了麻痹裴霄雲,再好好地演了一场戏,让他相信,人已经不在了。

    他也确实相信了。

    贺帘青眉头凝重,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一定不能泄露,是以,他才销毁了病历,藏起她留下的唯一一丝踪迹。

    “放心,此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贺帘青回到府上,夜色垂沉,牌匾上的漆金字都黯淡无色。

    院中火光如昼,橘红乱影参差,不时传来几声怪异洪亮的响声。

    走近一看,几个道士模样的人身着蓝色长袍,摇着符铃,围着两簇火把,步履怪异,口中振振有词。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而裴霄雲,则站在庭院中间,看着这些人故弄玄虚,且默许这番举止。

    “你这是做什么?”贺帘青指着那群装神弄鬼的道士。

    裴霄雲眼底倒映着闪烁的火光,那团影子斑驳又有光泽,柔和又锐利,如鬼魅般在他眸中反复跳跃。

    他扬唇一笑,嗓音颇为幽亮:“我想为她招魂,再见一见她,你觉得如何?”

    做完这个仪式,他就可以见到她了,哪怕是和她说一句话,再看看她的脸,他也满足。

    一想到这,他胸膛剧烈起伏,一腔兴奋似要喷涌而出。

    贺帘青不禁腹叹:他如今真是疯子一个。

    “你贵为一国摄政之王,竟疯癫到这种地步?”

    裴霄雲觉得他不懂他,不欲与他多言,摆摆手让他下去,“你让开,我日日梦见她,实在是想念她,我就想以这种方式再见一眼她。”

    “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她已经死了。”贺帘青冷淡告诫。

    他这种人,依旧自私自利,不会想着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是千方百计,甚至用荒谬的手段,只为实现自己的欲望。

    “你不懂,你下去吧。”裴霄雲不住地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群道士摆阵。

    贺帘青握紧拳,面露愤懑。

    真是荒唐至极!

    他对着他,字字诛心:“就算此法有用,你还要搅得她的魂魄都不得安生吗?她根本就不想见你,否则,怎会跳崖自尽,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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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他不知道[狗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