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其人之道 他会尝到遗忘的滋味

作品:《清冷权臣的逃婢/金鬓谣

    第81章 其人之道 他会尝到遗忘的滋味

    那日一别, 裴霄雲果真没再派人去打搅明滢。

    她才愿意退让一小步,他知晓,物极必反, 自己不能将她逼得太紧。

    听说她有时在各家香铺里忙, 偶尔也会去锦云楼弹奏, 不过锦云楼那边倒是去得少,琵琶弹得也少了。

    他好像再也见不到,清白的雪地里,十四岁的她不敢抬头,牢牢抱着一架琵琶,乖乖跟他走的样子。

    哪怕竭力挽回, 也覆水难收。

    但似乎,又不到挽回不了的地步, 只要她不躲着他, 不离开他,他便知足。

    门被人敲开,他的思绪回笼, 属下神色匆忙,进来与他说了两句什么。

    他听到那个人的名字,眸光透着厉色,面色浮起一片阴暗,搭在膝上的手腕动了动:“别让他进朗州城,把他赶走。”

    属下领命退下。

    他又喊住那人:“赶走就行,顾及些分寸,朕要人活着。”

    若是林霰这个节骨点上有什么三长两短,明滢知道了,定会怪到他头上来。

    左右她对林霰无意, 那个人活着,也阻碍不了他。

    只要不让他们在朗州相见就够了。

    晌午后,庭中日光明媚,几只鸟雀在枝头追逐,裴霄雲听到声声啁啾,病郁都被一扫而空。

    他如今已能自如起身,自行套了一件不打眼的湖蓝色圆领袍,一副要出府的模样,也不说去何处。

    他的伤还未痊愈,有时伤口突然恶劣,还容易见血,侍从实在担忧龙体,奔上前去:“陛下这是要去哪,您身上还有伤呢?”

    裴霄雲整理了袖口与衣摆,再对镜整了整发冠,镜中的自己除了脸色苍白些,其余还算顺眼,许不会讨她嫌弃,他挥手屏退跟上来的人: “朕好多了,四处走走,不需要跟随。”

    侍从不敢再跟,也不知他要去哪。

    朗州最大的香铺叫鹅梨坊,鹅梨坊的东家花大价请明滢来香铺当几日制香师。

    明滢在朗州逗留这么多日,远在西北的沈瑶担忧她,早就坐不住了,孤身来到朗州,见到她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她们拿了工钱,在鹅梨坊当起师父来。

    今日是鹅梨坊开业十周年,明滢为庆贺他们店周年,研制了一种气味独特的香片。

    东家挥手决定,将这批香免费回馈给一百位新老顾客,且新香缺少名字,若来购香的百姓有谁能为此香想出佳名,经四位制香师一致认可,便可享半年购香五折减免。

    鹅梨坊一早便放了两只炮,客流如潮,店内飘散出的香气引得男女老少驻足。

    顾客替香想名字,写在笺纸上,再由伙计呈上来,由四位师父一致点评。

    很快,第一张纸传上来,前两位女师父看了,不禁皱眉,传给明滢。

    明滢只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摇头道:“这名字不好,污了我这香。”

    那纸上写着四个字:牡丹花下。

    沈瑶见了也恼怒,啐了一声:“哪里来的轻浮浪荡子!”

    后头再依次传上来过目的名字皆不行,不是通俗寻常,便是取得毫无诗意。

    最后一人呈上笺纸,上面写了三个字:洗凝脂。

    前三人看了,都觉这名字不错,连连点头。

    “洗凝脂,好名字。”沈瑶把东西给明滢看。

    明滢偏首,余光看到字迹,那笔锋凌冽蜿蜒,沉劲有力。

    看到这熟悉的字,她神色微动,视线即刻落到人群中。

    她没说这名字好,也没说不好,加之前三人都表决通过,最终便定了洗凝脂这名字。

    东家连连夸赞:“经商议,本店的新香,就以洗凝脂命名。不知是哪位才学斐然的贵客,可享本店五折减免。”

    裴霄雲从人群里闲庭信步走出。

    明滢毫不意外,方才看那字便知道是他,他竟还敢来找她,她不知不觉,将他落了字的那张纸揉搓在掌心。

    裴霄雲此趟是微服出行,来巡查战后城中重建事宜,顺便看看她在做什么。

    朗州百姓无人认出他来,鹅梨坊的东家见他衣着不凡,也只当他是位富贵公子。

    “公子一表人才,器宇不凡,不知公子您贵姓?”

    “姓陆。”裴霄雲随口扯了一个姓,目光落在不远处坐着的明滢身上。

    “陆公子,您享减免的同时,本店还可免费送您三盒洗凝脂。”

    裴霄雲根本无心答他,他来这,只是为了见见她,而不是真正为了给香料取什么名字的。

    他与她对视,她却先偏过眼,不再看他。

    他看到她在朗州过得好,能有自己的事干,还干得如此自在,便放心了。

    一个人愿意去好好生活,便说明心里多多少少在松动,在逐渐放下从前。

    他的欣喜无法比拟,只感到心在炽热地跳动。

    进了鹅梨坊,他只拿了三盒洗凝脂,因为这是她做的香,他取的名字。

    她从前就会制香,她说她母亲精通此技,有时也会做香来卖,以补贴家用,小时候她便常跟着母亲一同碾香。

    后来,她将这技艺用到他身上,总是做香片塞到他的香囊里,帮他挂在腰间,以至于他走到哪都有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

    他的记性是极好的,这些事,只要她跟他讲过,他都能想得起来。

    只是在她最需要他应和的时候,他不屑一顾,如今想起来,倒是来得稍微迟了。

    鹅梨坊内,明滢主动来找他,站在客流稀疏之处,与他道:“沈瑶说,林霰先她好几日来朗州,我却还没见到他,是你的手笔吧?你把他怎么了,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不肯放过他吗?”

    裴霄雲慢条斯理打开那装香片的盒子,一股清凉安神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顿觉心旷神怡,笑道:“我只是把他送回去了,不会伤害他,你放心。”

    怕她不信,他又添了一句:“你跟他清清白白,我伤害他做什么?”

    他当年是被她的欺骗气昏了头,以为她真的喜欢林霰,是以,拿林霰来威胁她,反而将她越逼越远。

    只要那个人不出现,他便不会伤害他。

    明滢淡淡瞥他一眼,他这番话说得像自己从没滥杀无辜一样。

    “我答应过你,不在你面前杀人,还记着呢。”裴霄雲对她道。

    明滢却不想听他的话,转身进店:“你走吧,我不想见你,别来找我。”

    “阿滢。”裴霄雲忽然拽住她的胳膊,语气放缓,“你别这样对我,我成日躺在房中,无事可干,怕你不愿见我,我不敢派人去找你。”

    明滢甩开他的手,冷笑:“你觉得你擅自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想见你了吗?”

    他并未用多大力抓她的手腕,明滢奋力一甩,便抽出手臂,转了身。

    裴霄雲一只臂膀垂在身侧,浅浅晃动,见她要离去,眉宇一沉,“我找到了那寿元草,可助你兄长恢复,你可要随我回去看看。”

    明滢定住脚步,又慢慢转身,看向他:“那草,当真有用吗?”

    若真有用,这本来就是他欠哥哥的,就该要他来偿还。

    “贺帘青说有奇效,你就算不信我。”裴霄雲抿了抿唇,喉头一片涩,“也应该信他吧?”

    自己如今在她心里,许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个。

    “我带你去看看,尽早让贺帘青相助,把药配出来。”

    明滢不语,跟着他去了府上。

    那生长在西洲的寿元草,还当真被他找到了,也是,他如今是皇帝,想要什么得不到。

    那草生得与普通药草无异,只是草叶尖端呈星点青紫色,散发出的气味也与寻常药草不同,看来是寿元草无疑。

    她静静看着,希望这种草当真能助哥哥恢复。

    裴霄雲走到她身边:“听闻,西洲一年不止长这一株,我还继续派人去寻了,待寻到另一株,便配药让你服下,你的身子,受了太多伤痛了。”

    当年喝落胎药的那晚、生产的那日还有服五行草小产的那夜,他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有多疼……

    明滢显然愣了片刻,再开口时,气息有些重:“我不需要,你只要偿还我哥哥就行,他是最无辜的,希望你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语罢,是要走的举动。

    “阿滢!”裴霄雲根本不甘心就看她这么离去,他撑着桌案,胸中气血上涌,一口血喷洒出来。

    他伤到了肺腑,本就未痊愈,一时急火攻心才会吐血。

    “陛下,陛下!”侍从涌上来搀扶他。

    而明滢也转过身,看着虚弱的他,缓缓走上前。

    裴霄雲固执地挥手,令下人退下,兀自坐在圈椅上喘息,她越走越近,他心绪激动,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露出沾着血迹的白齿,突然笑了一声。

    他看出,她还是担心他的,见他呕血,她始终狠不下心离去。

    他神色一凝,幽黑的瞳孔中带着一丝诡艳,继续说着想采寿元草为她补身子的话:“我说过,你若想惩罚我,怎么样对我都行,我绝不反抗,可你别拿自己的身子来报复我,这是我想补偿你的,就算……你我回不到从前,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倘若真的有一日,你比我先走,我即刻就来找你。可我就怕,阴阳两隔,我找不到你。”

    他想起那日在路边看到的丧仪,依旧后怕缠心,薄唇艰难动了动:“能活着,就好好活着。”

    他们最好长命百岁,他多用些时日来补偿她,或许哪一日,她就原谅了他。

    “我真的只是想弥补你,你答应我好吗?不要拒绝我给你的东西。”

    深长的静默中,远处,丫鬟端着熬好的汤药,一步一步,涉阶而上。

    明滢耳畔回荡着他这些荒诞又固执的话,心中一片空白,杏眼满是黯淡,算是答了他:“再说吧。”

    她是想长命百岁,可她不想在他身边长命百岁。

    就算他如今是变了样,可她仍忘不了从前流过的每一滴泪,任凭灵丹妙药,只能疗愈皮肉之苦,抚平不了心伤。

    她给不了他机会,她从前就输得一败涂地过,没办法再去赌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以后会怎么样。

    给他机会,就是在伤害自己。

    他若忘不了,她就来助他忘记。

    她接过那丫鬟手中的药,手指触上碗沿,一片温热缭绕掌心……

    少顷,她收敛神色,转过身,将药端到他身前的桌上,话语不夹杂一丝情感:“与乌桓的战役还未结束,我希望你养好身子,西北的百姓需要你。”

    这些裴霄雲自然知道,他的身子他自己清楚,尚且死不了。

    他迫不及待,摸上留有她掌心余温的药碗,一腔畅快在胸膛跳动:“你放心,有你在,我死不了。”

    明滢垂眸,静立在他身旁,看着他将药喝下去。

    药液一点点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她攥紧袖间的药瓶,心跳逐渐加速,那不可言说之物,竟也不是快意,许只有无奈能够形容吧。

    若放不下执念,那便相望吧。

    这也是他曾经对她用过的法子。

    -----------------------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三万字正文完结,快了,he,番外有多种结局,大家用不出去的营养液可以多给点给我吗[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