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真人摸了摸胳膊,总觉得身边温度都降了不少,连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冷飕飕的。

    就开个玩笑,咋还急眼了?

    她说的喜欢又不是那个喜欢。

    “这么生气啊,”见情况不对,她赶紧哄一哄徒弟,“哎哟,不说了不说了,别生气嘛,乖乖乖。”

    其实到了指月真人的这般境界,早就看透世间许多事。

    讲道理,修炼变强本就是为了活得自在,都变强了还要被虚名礼教和世俗规矩束手束脚,那修炼又有什么意思?

    规矩规矩,规矩还不是人定的!半妖需要遵守什么人的规矩!

    庸俗!古板!

    这些话指月真人是在心里吐槽的,谁料一抬头,对面的冰山徒弟气场突变,眼神直愣愣看了过来。

    “哎?”指月真人摸了摸后脑勺,张了张嘴,“我刚才不小心说漏了?”

    另一边,楚衔兰带着花灵在玉京阁转了一圈。

    花灵抱着手臂东瞅瞅西看看,嘴里挑挑拣拣,“这儿灵气稀薄……那儿风水也一般……啧,你们玉京阁就这么几块地方能看吗?阿嚏!咋这么冷!”

    楚衔兰迈上阶梯,无奈道:“再往上走就是灵台了。”

    那是他跟师尊平时打坐的地方,也是玉京阁的最高处。

    果不其然,花灵眼睛一亮,立刻拍了拍手,“这里好!就这儿了!”

    她掌心浮现出一颗泛着淡淡粉光的种子,塞进楚衔兰手里。

    “先挖个坑,埋深点儿,快快快。”

    很快,灵台边鼓起一个小小的土包,花灵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躯散发出荧光。

    霎时间,整座灵台被淡绿色灵气环绕,像是春日复苏一般,浓郁的木系灵力融化了地面的积雪,无数嫩绿灵植从土壤钻出。

    楚衔兰惊讶地看见,才刚刚埋下的桃树种子迅速生长,枝桠伸展,转眼间便长成了一棵小树,不一会儿的功夫,粉白桃花缀满枝头。

    灵台四周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怎么样,还不错吧?你们这儿,也算有了一块不下雪的地方了。”花灵拍拍手,大功告成。

    楚衔兰望着眼前这片盎然春意,由衷地点了点头,“还真是,嗯,确实不错。”

    “那么,拿来吧你。”花灵对他伸出手,理直气壮。

    “拿什么?”

    “天材地宝啊,你师祖刚才给了你那么多宝贝,见者有份,速速交出来!”

    “人家缺营养,很缺!特别缺,什么好东西都能吃。”花灵也很眼馋那些高阶材料,指着嘴巴,等待投喂。

    “啊~~~~”

    第77章 徒~弟~你等等为师~呀~

    楚衔兰转了转眼珠子,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你先等等我。”

    “干嘛,不愿意啊?”

    “当然不是,”楚衔兰摇头,表情非常诚恳,“我屋里还存着更多好东西,一起给你带来吧。”

    说完,楚衔兰转身就跑。

    见少年溜得像踩了风灵根似的,花灵愣了愣,“诶,这么上道么,比你师尊会做人啊……”

    楚衔兰冲回自己屋里翻箱倒柜,将东西一股脑儿全塞进大布袋里,扛着跑回灵台。

    袋子往花灵面前一放。

    “喏,都在这儿了。”

    花灵兴冲冲地打开,脸色晴转多阴,语气臭臭的:“这是屎吗?”

    她要的是天材地宝,又不是来收破烂的!

    楚衔兰如数家珍:“这块沉木铁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好歹也是玄品中阶的材料,与你的木系灵力契合,这株干巴巴的草,是凝气兰,只有枯萎后才能发挥作用……”

    听他一顿解析,花灵将信将疑,干脆试着吸收了一点,嚼吧嚼吧发现灵气还挺足的,眼睛瞬间亮了。

    花灵:“嗝。”

    楚衔兰擦了把汗,悄悄松了口气。

    这些年积攒的炼器材料太多,用不上又占地方,扔了还可惜,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不客气,收拾一下家里干净多了。

    花灵那边忙着进食,楚衔兰想起自己这几日修炼有所懈怠,感受着灵台比平日浓郁许多的天地灵气,心神渐渐沉入修炼之中。

    他闭上眼,呼吸渐缓,意识沉入丹田。

    一个时辰过去,缓缓睁开眼。

    桃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银白的发丝在和煦微风中轻轻拂动,眉眼清冷如画。

    ……师尊?

    嗯?师尊不是在与师祖商谈要事么?怎么会来灵台呢?

    楚衔兰抬头看过去,唤道:“师尊?”

    弈尘站在桃树边,半边脸被枝叶的阴影笼罩。

    听见他的声音,比平日更加深邃的目光落了下来,如浓墨如深潭,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楚衔兰懵了懵。

    他看见师尊沉默着朝他走来,脚底下的树枝被踩断,步履不停,很快走到自己面前,停下脚步。

    楚衔兰此时还保持着打坐的姿势,本就比对方矮了半截,此刻对方高大的身躯挡在身前,把所有光线都遮住了,压迫感扑面而来。

    “师尊,怎么了吗……?”楚衔兰往后倾斜了一下身体,心里越发觉得怪异。

    下一秒,弈尘半蹲下身,定定地看着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一片羽毛。

    楚衔兰寒毛都竖起来了。

    那只手却没有停下,反而沿着楚衔兰的下颌线轻轻描绘,慢慢滑到下巴,忽然用力,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被迫仰起头,四目交汇,楚衔兰瞪圆了眼,对上了那双如同星子般的幽暗眼眸。

    一瞬间懵了,脑子里变得空白。

    满脑子只剩一句话飘过,他在哪?这是咋了?师尊在干嘛?

    难道是缠命蛊又发作了?

    可是不对啊,没有闻到异香,自己体内也没有蛊虫躁动的感觉,而且师尊的样子……虽然奇怪,但也不像是失去理智的发作状态吧。

    眼前的情形由不得多想。

    弈尘已经微微俯身贴近,清凉的吐息像小勾子挠在他的脸上,那嘴唇如同美玉雕琢而成,比平日多了几分红润,颇有几分惑人之态。

    这个氛围……不就是,山洞里当时……的那种感觉吗?

    被故意封存的记忆卷土重来,楚衔兰的喉结艰难滚了一滚。

    不要……不能再来了!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越靠越近,楚衔兰心砰砰狂跳,半边身子都吓麻了,瞳孔颤抖,下意识往后仰起身子逃跑,可对方的手臂却霸道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人往前一带,唇瓣几乎要贴上自己的……

    不!不行!绝对不行!

    就在楚衔兰闭上眼准备大喊出声的前一秒——

    “噗。”

    憋不住的笑声从“弈尘”的口中漏了出来。

    楚衔兰睁开眼,满是错愕地看向前方,面前的“弈尘”已经松开了他,捂着肚子后退,极其没形象地倒在了地上,疯狂捶着地面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笑死人家了哈哈哈哈!!!”

    楚衔兰:“……”

    ……人家?

    这个贱兮兮的熟悉语气是……

    花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地上滚了两圈,笑声肆无忌惮,震得桃树上的花瓣都往下掉。

    “怎么样,人家的幻化术厉害吧,是不是一点也瞧不出端倪,连气息都模仿得一模一样哦!”

    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就连你师尊那种冷冰冰又有点……嗯,闷骚的调调,人家都拿捏住了,刚才凑近的时候,你是不是小鹿乱撞啊——”

    她还没说完话,那边的楚衔兰站起身,拍拍衣服就转身走了。

    “生气啦?”

    花灵用着弈尘的声音和脸在他身后探头探脑。

    “不是吧不是吧,真生气啦?”

    “你……够了。”楚衔兰眉头青筋狂跳,咬牙切齿道,“不许再幻化成师尊的样子!”

    “弈尘”手指放在唇边,神情低落,低沉醇厚的音色缓缓流淌,“为什么?衔兰讨厌为师……不想看见为师了么?”

    楚衔兰看傻了。

    “你、你赶紧变回去!”

    “我不。”

    楚衔兰深吸一口气,打不过就遗憾退场,捂着耳朵选择离开。

    花灵玩得开心,哪里肯放他走,追在楚衔兰身后穷追不舍,边跑边喊:

    “衔兰~”

    “衔兰~~”

    “徒~弟~你等等为师~呀~”

    身后是魔音穿耳穷追不舍,楚衔兰只能捂住饱受摧残的耳朵向前冲,从未觉得下山这段路如此漫长。

    与此同时,萧还渡晃晃悠悠来到了玉京阁山门外。

    正琢磨着是该先传个音,还是直接喊楚衔兰出来接驾,就见前方山道拐角处,好兄弟火烧屁股似的朝他这个方向猛冲而来。

    萧还渡心头涌上一股名为心有灵犀的热流。

    久别重逢,兄弟依旧如此热情,怪激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