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允坚持，于是尚阳最终还是把钱收下了。

    尚阳原本已经往反方向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那个，你们给我这么多钱，那我就讨嫌地多说几句，以后像那种地方，两位姐姐还是少去吧。我总觉得那里很危险，我对这方面的感知很灵的，不然我也不能活到现在。总之，谢谢你们这么丰厚的报酬。”

    远处驶来了车子，明亮的车灯照亮尚阳的眼睛。

    像黎明前燃烧的火烛。

    “希望我们之后的每一天都会很好很好，再见。”

    姜允望向尚阳离去的背影。

    除了衣服略显旧破，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背影，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原本，他应该一直如此，走完这一条路。

    只是一眼，姜允便收回了眼神。

    等坐上组织派来的车，维纳斯开口：“刚刚那个人，就这样了。”

    姜允知道对方是在发出疑问，解释道：“对方没有听到枪声，我们把现场收拾得很好，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维纳斯沉默地审视着姜允的双眼：“是因为这个，而不是对弱者的怜悯。”

    “只是因为这个，”姜允极其冷静地说，“杀掉那样一个小男孩，对我来说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容易。”

    维纳斯戴上珍珠链面具，没有再说话。

    姜允很快迎来了她的代号。

    德墨忒尔递上一张写着十二个神明名字的羊皮纸，告诉姜允，下方没有标画橄榄枝的名字，都可以由她选择。

    姜允扫了一眼，发现十二主神之中，已经有六个神明的名字下方画了一弯小小的橄榄枝叶。

    不过，她最喜欢的那个神明代号，还处于可选择的状态。

    “这个。”

    姜允拿起鹅毛笔，在这个名字下方画上图案。

    德墨忒尔看过来，微笑道：“确实很适合你，我们神谕廷里最强的狙击手。”

    姜允看向她选中的名字。

    野兽的主人、荒野的领主。

    ——狩猎之神，阿尔忒弥斯。

    离开薛定谔盒子的时候，姜允感觉大脑有几分昏沉，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才觉得缓过劲来。

    姜允在床上坐起，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几个小时的功夫，它们便从一双少年的手，变成成人的手，足足大了一圈。

    姜允轻呼一口气，翻身起床，拿起解剖刀，开始对模型进行演练。

    主要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尽快适应成年人的身体。

    就像之前她为了顺利通过代号考核，加长练习时间，其中一个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狙击外挂，能最大限度地和自己那具十二岁的身体适应融洽。

    凭借漫画剧情而得到的能力，姜允觉得它们像是被移植到身体里的器官。如果不时常注意磨合，也许会出现排异反应。

    就比如现在。

    半个小时之后，感觉那股微妙的错位感消失之后，姜允才收起手术刀，倒了杯水喝下。

    通讯上有人给她发消息。

    林檎、黄橙，还有，燕斜月。

    林檎是问她关于心理侧写的专业知识，黄橙是来找她讨教桌游小技巧。

    至于燕斜月，他只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网页新闻链接，第二条是一个颜文字：o(〇u〇)o

    姜允：“？”

    燕斜月这个人是不是对卖萌有什么特殊癖好。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打开网页新闻，内容主要说的是近日多个白塔家族发生摩擦，在商界、政坛等领域都有争斗，并在新闻稿中间简单地带过一句，多名白塔人意外于某座黑塔区海岛身亡，该座海岛现已封闭。

    底下评论区很热闹，都说白塔区最近是不是要变天了。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条海岛意外的内容，就算有，也只是随口感叹一声人生无常。

    燕斜月料想得很对，那些白塔人内里牵涉太多，稍稍运作一下，一部分人就会连忙开始争夺地盘，而另一部分人只能应战，连为自己家族死者哀悼的时间都不一定有，更别说来追查联查队“办事不力”了。

    姜允回复：【已阅。】

    燕斜月几乎是秒回：【不是吧，姜老师有点太敷衍了噢～】

    姜允挑了个手术刀的表情发过去。

    燕斜月：【(^▽^)】

    姜允：“？？”

    燕斜月你这个人是真的有点奇怪。

    姜允收起手机，一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正要敲门的燕斜月。

    “姜老师，午安啊，我是想来找你一起去吃午饭。”

    “你请客？”

    “当然了呀。”

    “带路。”

    “好诶，”燕斜月作出一个夸张的笑容，配上精致五官不显得滑稽，倒有一种别样的生命力，“既然姜老师肯给我这个面子，那我一定要请姜老师吃一顿大餐。”

    燕斜月没有托大，他确实带姜允来了一个很不错的餐厅。

    与联查队隔街对望的一家私房餐厅。

    那个，对姜允来说有一点特殊意义的餐厅。

    看见餐厅老板的瞬间，姜允瞬间想起来，这是她在这个漫画世纪里的原始身份，也就是那个植物人女生的亲生哥哥。

    不过她现在用的是另一个漫画中的身份马甲，倒也没什么太要紧的。

    姜允自然地收回眼神，和燕斜月走入包厢。

    一走入房间，燕斜月就拿出一个装置，打开开关。

    “这是防窃听用的，”燕斜月眯眼笑起来，手里放下一颗棒棒糖，又拍拍桌面，“坐。”

    这样子，活像一个“排排坐、吃果果”的幼儿园小朋友。

    姜允坐下，发现燕斜月放在她面前的，又是黄瓜口味的糖果。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燕斜月拍手大笑：“怎么会呢，姜老师，我说过的，你是和我非常合拍的搭档，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我在工作上也要仰赖您的法医技术啊。所以，我不会，也不敢对你有意见的啦～”

    他怪笑着，瞬间又收起所有轻浮的笑容，面容透出几分认真，语气温柔：“这个黄瓜味道，是最新改良版，我已经尝过了，味道还不错，姜老师大概率会喜欢的。”

    姜允将糖果收起来，“说吧，你想和我聊什么。”

    燕斜月：“啊，没事就不能请姜老师吃饭吗？”

    姜允：“你要是愿意一直做请客的冤大头，我也没有意见。”

    姜允正要伸手去盛汤，燕斜月轻笑一声，先她一步接过餐具，为她将汤盛好。

    “其实真没什么特别的大事，”燕斜月托着腮，“就是收到你姜老师回复的时候，我正计划去吃饭，顺道想要邀请你和我一起罢了，毕竟一个人吃饭，没什么意思。至于这个防窃听的装置，职业习惯。”

    姜允喝下一口汤，“你给我发的新闻我看了，白塔区的风波，肯定有你的手笔，会有人查到你身上吗？”

    “关心我？”

    “怕你连累我们四个人一起进监狱——如果你能认为这也是关心的话。”

    “当然能，”燕斜月轻慢地笑着，“放心吧，他们那群人忙着争权夺势，没功夫去查，就算有功夫，他们也查不出来。”

    “硬要说的话，大概只有一个人有些难搞。”

    姜允思索片刻，接话：“孟衡？”

    “啊，不愧是姜老师，直觉确实敏锐，”燕斜月笑起来，用杯子轻撞上她的，“确实是孟衡。孟衡这个人，能力很高，能坐到分区指挥官的地位，绝对不只是因为家族庇荫。”

    姜允：“你对他评价很高？”

    “如果他不出生于政坛世家，只是一个单纯的喜欢推理的侦探，我对他的评价会更高。别人是没能力查出真相，而孟衡是有能力，却不会这么做。”

    燕斜月说着，挤出一点嘲讽的笑容，“我不担心被他们发现的最重要原因，是真相对他们来说不重要。有些人说不定还要感谢我做的那点小动作，帮他们找到理由对对手出手。”

    姜允点头。

    在神谕廷，德墨忒尔和他们讲述过关于白塔几大家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白塔人自诩出生高贵，托生于白塔管辖的地区，受白塔庇佑，他们认为自己的血脉高贵，不愿意与其他地区的人通婚，尤其是浓雾区。

    所以，对于白塔人而言，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和其他白塔人结婚，不仅能保证高贵血脉不被稀释，还能靠婚姻来达成一些家族之间的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