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远没有黄橙想得那么简单。

    神谕廷借着神迹降世这股东风，迅速积攒一众拥趸，将白塔区之外的绝大部分地盘都化为自己的领地，尤其是浓雾区，更是百分百归属于神谕廷的掌握之中。

    唯有白塔区，固若金汤，丝毫没有被神谕廷占领。

    联合政府秘密派人前去神谕廷进行交谈，希望能让神谕廷归降，或者退一步，两种政权同时存在，分而治之。

    神谕廷没有答应，反而是转头将自己和神谕廷的谈判过程发布全球网络平台上，耻笑联合政府大势已去。

    在这些咨询的评论区中，许多人站队神谕廷，讥讽联合政府——这在以往，完全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毕竟世人曾经都认为联合政府的权力由塔赋予，而塔至高无上。

    但时至今日，已经有太多人抛弃了对塔，对联合政府的无脑崇拜。

    【突然觉得塔也没什么了不起嘛，不然我这条评论怎么没被塔给屏蔽掉呢？你看，神谕廷对于网络系统技术的研究，也很厉害啊，起码能和塔争锋相对而不落下风。但神谕廷所代表的神的意愿，塔却完全做不到。所以，明显是神比塔厉害，神谕廷比联合政府厉害。】

    【那几千几万座破塔，我已经忍它们很久了，是时候让神重归人间，来拯救我们这些被塔哄骗愚弄的人了！】

    【神爱世人！神救世人！神迹降临！曙光终临！】

    ——这股传销风气是越来越严重了。

    姜允看到这里，满意于所有的一切，都被执行得很好，完全符合她的计划预期。

    所以，可以进行接下来一步了吧。

    姜允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

    神谕廷与联合政府的斗争，是政权的争夺，更是民心的抢掠。而其中最难以撼动意志的便是浓雾区与白塔区。

    因为权益分配的问题，浓雾区、白塔区绝对会分别誓死效忠神谕廷与联合政府。

    在某些看清局势的人的眼中，虽然联合政府提出分而治之的想法有些窝囊，但却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不然白塔区和浓雾区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改变想法，去往另外一个阵营。

    没想到，就在这时，神谕廷向联合政府发出了一封挑战函。

    神谕廷提出，由双方各自派出尖端人才，进行两两对决，胜者则可以从对方的执政区域拿走一个区块。

    挑战函的末尾写道：「当然，对于神而言，这不过是调剂生活的一种小手段。如果凡人觉得自己无法与神相提并论，不应战也无妨。神会宽恕祂的子民。」

    ——嗯，熟悉的中二感，来了。

    姜允看到这一封邀请函时，连连点头，心想这大概是德墨忒尔拟撰的邀请函内容吧。有内味了，一听就好气人噢。

    原本联合政府是想冷处理，不发表任何声明，耐不住全球所有人排山倒海而来的舆论压力，尤其是他们所掌辖的白塔人施加的压力。

    大约在白塔人的眼里，什么神谕廷，都是故弄玄虚！塔才是最至高无上的。

    最终不出姜允在制定这个计划时的预料，联合政府最终出来应战。

    于是，万众瞩目的角斗，拉开帷幕。

    第一场是神谕廷的战神阿瑞斯vs联合政府中的顶尖格斗大师郁禾。

    两人刚开始打得难解难分，等到郁禾渐渐暴露出体力不支，阿瑞斯忽然平静而失望地说：“你的招式正在失去趣味，你让我觉得没意思。”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阿瑞斯一拳出击，干脆地将郁禾淘汰出局。

    这场战力对决，在线下有数万人围观，线上的直播平台更是几亿人同时在线观看。

    看到这么一个结局，所有人都懵了。

    因为郁禾是享誉全球的格斗大师，有过多个含金量极高赛事的奖项。这样的人，居然被神谕廷的阿瑞斯这么轻松就制服了？更何况，听阿瑞斯的意思，其实他的武力值可以绝对压制郁禾，没有一开始就打赢对方，纯粹是因为他觉得对方有趣而已。

    【……神谕廷，难道真的都是神吗？】

    在第二场比赛结束之后，又有人发送直播弹幕：【果然，塔比不上神，凡人更是不堪一击。】

    随着多场比赛逐渐进行下去，直播间的评论渐渐统一化：

    【神是无法战胜的！】

    【这个世界终将属于神明！】

    【曙光终临！】

    就在这一天，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理想国的大门。

    “我说了，我们这里不欢迎你！”黄橙站在门口，像是一只尽职看守大门的好小狗，疾言厉色道。

    姜允走上前，与门外的孟衡对上视线。

    姜允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落魄的孟衡了。

    印象中的孟衡，总是那么地意气飞扬，全身上下一片贵气，举手投足间流淌出不张扬的矜持与傲慢。

    如现下一般仿佛被折断所有傲骨的灰败样，姜允只有在对方目睹他的父亲坠楼身亡时才见过。

    黄橙：“姜老师，你来啦！你别担心，这里交给我，有我在，这个衣冠禽兽休想——”

    姜允：“让他进来。”

    黄橙一愣：“什么？”

    姜允已经上手，解锁了理想国的大门。门外的孟衡见此情状，尤其是看见姜允，嘴唇微动，眼睛流转过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用有些干哑的嗓音道：“谢谢。”

    姜允转身，摸了一把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黄橙，顺手将他又翘起的那一簇头发压下去，“去把你的老大叫过来。”

    黄橙鼓起嘴，像是一只找不到肉骨头在哪里的疑惑小狗。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还是照做了。

    姜允和孟衡走在空旷的楼道里。忽然，孟衡的声音响起：“我们之前见过吧？”

    姜允：“。”

    是因为快有开始回忆杀剧情了，所以才会有不止一个人问自己这种问题吗？

    姜允：“是。在阿拉克涅岛上。”

    孟衡微微抿唇：“我想说的似乎不是这个。总之……算了。”

    会议室到了。

    在会议室中的，不仅是燕斜月，黄橙、林檎和唐如风三人都在。

    孟衡讽笑：“你是想让那么多人都来看我的笑话？”

    燕斜月歪头：“对呀，孟指挥官的笑话可不多见噢。坐，喝口水，省的别人以为我们理想国连给客人喝口水的理由都没有。”

    黄橙小声嘟囔：“他算什么客人。”

    虽然不礼貌，但鉴于几人与孟衡的前尘往事，当也不算过分。没想到燕斜月出声：“黄橙，别这么说。”

    随即，燕斜月看向孟衡：“既然你今天敢来理想国找我，就说明我们之前的计划不作数了，正好今天坐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

    燕斜月的目光与姜允对上，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浸入了澄澈而清冷的一潭寒江之中。

    心跳有微微地错拍。

    他暂时压抑住自己的私心，“都是我值得信任的家人。所以，我直说，孟衡和我是好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反应最大的是黄橙，他当即“啊”了出来，指着孟衡：“可、可是，他那天是要杀老大你啊，还有那个审判法庭怎么解释呢？”

    孟衡淡淡道：“只是要杀，我又没有真的把这个家伙给杀掉。你和你这位老大打交道这么久，没发现他就是个祸害遗千年的那个祸害么？”

    燕斜月和善地微笑：“孟衡，你现在可是在我的地盘上。这么不给我面子，小心我对你做点什么噢。”

    林檎悄悄靠近姜允，轻声道：“老师，燕哥不是说他们是朋友吗？我感觉他们还是更像仇敌啊。”

    姜允：“……友情是很奇怪的东西，不用想那么多。”

    燕斜月轻轻拍手：“我来和大家说吧，孟衡扣下唐如风和黄橙，是因为联合政府上面有人下了指令，孟衡和我提前通气，决定将计就计，所以我们两个人联手在除我们之外的所有人面前演了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让那群政府官员自食恶果，让全球人民都通过他们的官方直播，看到他们究竟是一群怎样的人渣。”

    孟衡敛眸：“顺便，也是为燕斜月要成立的新势力打一个广告。全球广告，这种排面，可不是谁都有的，配得上他这个祸害。”

    燕斜月笑起来，握拳伸手，孟衡也伸出拳头，与燕斜月轻碰。

    把几个人都快看傻了，除了姜允依旧保持着冷淡的面色。

    原因一是她一向不喜形于色，二则是对燕斜月、孟衡的真实关系，她其实有了些心理准备。

    就在燕斜月暗中狙击姜允的那一天，姜允从天台跑下去，遇到的那位表面节节败退，实则想引她进入其身后陷阱中的神秘人，就是孟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