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品:《情堪

    “脑子里天天都装的什么……”楚暮最后在凌翊怀里低着头这么说了一句。

    “腰酸得慌,放开。”

    这句话出于亲吻残留的气息不稳,说出口来是软的。

    凌翊是第一次这么听话地就很快放开了。

    这是顺着他就不来劲了。

    楚暮抱手往一旁的桌案边靠了靠,广袖交叉着掩在身前,缎面上细细绣着精巧的云纹。这颜色倒是也很衬楚暮,雅致又冷清。

    “我饿了。”楚暮试探着说。

    “膳房在备着了。若实在饿得紧,可以先吃些糕点。”

    “我想吃城西街上醉云阁里的粉蒸肉。”楚暮接着说。

    “嗯,这样的话,须要再多等上一等了,可以差人带回来。”

    楚暮说,“带回来就不好吃了。”

    “是吗,”三言两语地,凌翊说出了楚暮最想听的那句话,“让我替义父挽个发吧,很快。而后,就可以,带你去醉云阁吃。”

    楚暮挑眉,“这就舍得放我了?”

    “不舍得,”凌翊又装模作样地叹,“不想旁人看我的义父一眼。”

    “更何况义父身份特殊,出去恐会平生事端,我会担心。”

    凌翊往前走一步,伸手抚上了楚暮披散的头发,“不过有我跟着的话,应该不会出事。”

    “这样可好?”

    楚暮转身坐下,“好,当然好。”

    凌翊拿过了木梳,拢了拢着楚暮的发丝,轻笑一声,当然知道楚暮会在想什么。

    “才发现吗,其实只要不离开我,我什么都会听你的。”

    “可惜,这些日子,除了要离开我,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向我提过什么要求。”

    楚暮不想管他的歪理,“什么叫要求,让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就不是要求了,让你好好的别叫我义父也不是要求了。”

    “嗯,是。”凌翊说,“我做不到而已。”

    “不过满足义父吃上想吃的东西,我还是做得到的。”

    给楚暮简单半束起头发,又挑了一个坠着小巧翡翠玉珠的玉簪子插上头冠,多给楚暮递了一副白纱面罩,凌翊就带着他出门去了。

    皇宫下的正街距离城西还是有点距离,二人一并坐上了马车,朝着醉云阁驶去。

    这醉云阁,虽不是坐落在最好的路段,却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酒楼。

    毕竟东家是见多识广的二皇子,布置得那叫一个声色犬马,是京城权贵们首当其冲的享乐之地。

    面上虽是一个正经酒楼,实际没有在醉云阁的哪一位会真的是冲着吃上两口饭去的。

    楚暮偏是借着这个理由要去,实在也是很明目张胆地在跟凌翊打明牌。没办法,都说孕中的人口味难调,许是真想吃呢。凌翊也猜不到楚暮真的想干什么。

    一下马车凌翊又是揽上楚暮的腰并肩往前走去,好一派亲密无间的样子。

    进了醉云阁,迎上来招待客人的管事打量着两人一下,熟练地笑脸相迎,“这不是凌将军吗,久仰大名,第一次来吧?小人荣幸至极。

    “请问是上二楼还是上三楼呢。”

    二楼是供来寻欢作乐的厢房,三楼是有歌姬小倌的靡靡之地。

    “二楼。”

    楚暮是忍了半天了,这管事略过自己准是把自己当凌翊那种不正当关系的情人了。

    醉云阁里这股子脂粉气也是越来越浓了,冲得楚暮一阵阵犯恶。改天要逼着萧连应整改一下,都开成青楼楚馆了,丢人。

    终是没出声,被管事的一路领到一间厢房去,凌翊点好菜吩咐着直接搬到房间里来,不必做些有的没的。

    屋子里的熏香更是冲得楚暮难受,捂着胸口偏头就干呕起来。

    凌翊只能给他拍拍背顺气,也是没想到这里的糜烂意味都浓成这样了。连水都不敢给楚暮喂了,担心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我还以为,在房间里会好一点。”

    楚暮道,“这些房间都是用来做什么的,你怎会不知道。”

    “冤枉,我没来过呢义父。”凌翊抬脚去开了窗,想着透透气,“那你还有胃口吃了吗?”

    “吃,怎么不吃。”楚暮缓过来直起腰,往桌子边坐下,扯了面上的白纱罩子,随手拿着桌上备着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灌下去,喝完才偏头瞥了一旁面色不善的凌翊一眼,“你没来过,我可是熟客,放心,这壶是水,也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熟客?”凌翊也过来,坐下来,夺了楚暮手上的杯子,没有丝毫酒气,应当确是水。

    “不然,你当京城里的那群心眼子个个跟筛子一样密的老的小的是好对付的。不光是熟客,我还知道三楼的头牌是个唱得一口好曲的美艳姑娘……”

    “楚暮。”凌翊冷声道。

    “这就不开心了?”楚暮都懒得跟他多僵持两句,“你当是明白,我比你多活十八年,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正当年的时候楚府的门槛也是要被来提亲的……”

    “那又怎样,如今呢?义父。”

    如今?

    楚暮冷哼一声,一手探下去在广袖遮掩下轻柔地按在了小腹上,“如今,自是风光不在,落魄潦倒,虎落平阳,还要被狗咬着死死不松口,也是再也脱不开身了。”

    “你当感谢我这些年是把脸皮子锻炼出来了,不然迟早带着这个小的一并撞死在你跟前。”

    照样是句句往凌翊心上戳,他死死盯着楚暮,最后自嘲地笑起来,“这番话,我是不是也能理解成,你要就这样留在我身边了。”

    “是啊,人再怎么样也是要认命的。”楚暮叹道。

    原是留在自己身边都成无可奈何的认命了。

    话听得刺耳,心听得难受。凌翊伸手拿了另一个酒壶。那一壶是水,那这一壶就当是酒了?

    他很快满满斟了一杯,再次被楚暮逼得双目通红,仰头就喝了个干净,“我很满意,你最好记得今天这番话,也不要再做别的打算。义父。”

    楚暮看着少年人发红的眼眶,看着他愤愤放下手中那酒杯,沉闷地一声响后,看到凌翊身形晃了晃,晕倒趴在了桌子上。

    第26章 忠骨

    这时厢房门被人打开了,是萧连应。

    他大步走进来,掐准了时间,想是凌翊已经被楚暮搞定了,事不宜迟。

    他在片刻前收到了管事递来的布条子,是楚暮暗中塞给他的,挑明了要给他们东家,上面就让萧连应在安排来的房间里下迷药。

    俩人干这种事也不止一次了,已是十分熟练。

    “楚暮,你怎么回事?”甫一进门,萧连应直接走到楚暮跟前,问道。

    楚暮站了起来,视线还落在趴在桌子上的凌翊身上,“你小声点。”

    “无事,我下的剂量足。若无解药,如这小子睡上七天都不成问题。”萧连应的视线则是在上下打量楚暮。

    因为楚暮这一番打扮,怕是比他是个半大小子还在私塾里与萧连应同窗之时的装扮,还要嫩上几分。

    尤其是头上那个在随着动作轻轻晃荡着的玉珠子,一时也是很难让人从这样的楚暮身上挪开眼。

    怎得越活越回去了。

    楚暮倒是半晌才再说,“效果这么强,不能把人药傻了吧。”

    “不会,顶多让人觉得不爽利几天。”萧连应保证着。

    越看楚暮越不对劲,刚刚醉云阁管事上来递布条,对楚暮的称呼竟然是“凌将军带过来的公子”,什么举止亲昵,什么关系非一般。

    这样的描述放在一对父子上实在怪异,但管事的冲他摇摇头,很肯定地说看着像是一对。

    “你这段日子跟这小子都做什么了?”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问道。

    “李邶没告诉你?”楚暮奇道。

    没个旁人转述,让楚暮自己说个清楚,必是万万开不了这个口的。

    “他一个负责带话的闷葫芦,又是个除了你的话谁也不听的一根筋,我跟他沟通不了。”萧连应回想,“而且这两天,我怎么也找不到他了。”

    “所以还正担心是不是你这里出了什么差错。”

    凌翊看着也不像是什么等闲之辈,当时在典狱牢里他连伤了萧连应好几个暗卫去劫楚暮,过两天再去看凌府已经是戒备森严,围得严严实实,堪比皇宫。

    而后李邶找过来说要把楚暮弄出凌府,那么看来凌翊还是个不顾恩情的小白眼狼,是来找楚暮寻仇的。

    好容易安排好了,临阵那晚又听说楚暮不走了,再说是无性命之忧不必挂念,就此待在了凌府。

    眼下看着近况却是还好,除了脸色苍白了点,倒也没什么受虐待的痕迹。

    “我必是要来找你的,暂时脱不开身罢了。正好你眼下找过来了,怎么说,要做什么,要把这小子怎么办。”

    萧连应交代了一番,最后这么说。

    楚暮答非所问,“你何时北下。”

    “还有五日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