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品:《情堪

    凌翊正走过来,听到动静火急火燎地上了马车,果然看着楚暮在埋头对着唾壶一顿呕得撕心裂肺。

    凌翊就也皱起眉,轻声喊,“楚暮?”

    楚暮摆摆手,勉力抬起头,感觉这些日子是吐得越来越厉害了。小小混蛋是不喜欢坐马车,这段日子就只会攒足了劲闹腾来表达抗议。

    凌翊上前扶了楚暮的腰,把人按进自己怀里,看着楚暮蹙眉缓着呼吸,微敞开的领口里露出来的锁骨瘦得突出,肚子往下被滑下去的毛毯遮盖着。

    楚暮正在毫不留情地使力揉着小腹,吐得太厉害总是会带着小腹也痛得厉害。

    凌翊制住了楚暮的手,盖在他软软的已经隆起弧度的小腹换了个轻柔的方式揉着,才说话,“早知道,我就不应该答应你来。”

    “早知道,我就不趟这趟混水了。”楚暮眯了眯眼,回道。

    他接着挺了挺身子,在凌翊胸膛上找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躺着,继续闭上了眼。这些日子晚上也几乎都是靠着凌翊睡的,不然压根是会被磨得睡不上觉。

    “快了,”凌翊叹了口气,“再撑一撑。”

    这次外派是早不去晚不去,偏生挑在这个冷硬的日子让人往别的地方赶。刚赶路没两天就落了雪,越下越大,路上接连被冻住,等着化了雪,也是泥土混着雪水湿滑得难以行进。紧接着又下,如此反反复复。队伍的行驶速度已然是被拖到了龟速。预计不出半月的路途,此时却是已经将近一月了也没赶到。

    不然楚暮也不至于要受这么久的罪。

    楚暮闭着眼睛,临近安阳城城郊了,确实是要到了,“让传给杨知府的,说路途艰难、约期难赴的信,送了吗?”

    “送了。”

    “回了么。”

    “还没回,应不至于这么快。”凌翊说。

    楚暮还想说什么,凌翊却是先开口打断了,“难受得紧不吃的话,要不要下马车去透透气,整日闷着也不好。”

    楚暮睁了眼,慢腾腾坐起来,一手指曲起叩了凌翊的脑袋瓜子一下,“我就问问怎么了,是为你好。那家伙手脚不干不净的,这几日要提防着一点。”

    “我知道,这几日已经在加派人手了,队伍修整的次数也少了。楚暮,我只是不想你多想、多折腾。”凌翊把楚暮的手捉紧进手心。

    楚暮抽出手又躺了回去,“你说这话谁信,不就是恨不得我一天到晚什么人都不接触就接触你,什么都不想就想着你。”

    “我不出去,也不吃,让我睡会,犯恶心。”

    他躺了一会,凌翊在楚暮身上的手就开始不安分起来,探进了毛毯下面。单薄布料下面的柔软触感会更明显,凌翊一手就能把那片小小的弧度盖个完全。

    楚暮皱着眉再度闭上了眼,“这么宝贵它。你们就是一条心,大的不折腾我,小的也要折腾我,没个消停。”

    “楚暮。”凌翊喊。

    “叫什么叫。”

    凌翊却没说话,掌下那个柔软的弧度好像在起伏。他试探着把手抬了一些又轻轻往下盖,再次感受到了肚皮上面那个跟错觉一样的颤动起伏。

    那就不是错觉了。

    凌翊狐疑道,“它是不是在动。”

    “是活的当然要动……”楚暮说了半句又止了话,睁眼,撑着腰,总算也感觉到了肚子里那个轻柔的动静。

    说实话,这也是楚暮感觉到的第一次。

    两人奇异又微妙地交换了一下视线,又分开。

    楚暮缓慢地滑了下去躺在了凌翊的腿上,俩人诡异地安静下来,直到凌翊像个楞头小子一样笑了一声。

    然后俯身吧唧亲了一口楚暮的额头,接着是眼角,最后覆在了嘴唇上。

    楚暮抬手推凌翊的头,“好了,动就动了,是活的总要动的,开心成这样。”这么说,自己却是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楚暮,你说它是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楚暮说。

    凌翊奇道,“你怎么能知道。”

    “诓你的。”楚暮轻笑一下。

    “好吧。我都想要。“凌翊说。

    “两个?这长势怕是不可能。“楚暮想着,如果是两个,肚子应该会更大些,府医也没有说明。过不一会又在心里骂自己不知羞,连带着骂凌翊,还在想着给小混蛋生俩的可能性。

    凌翊没听懂楚暮的意思,接着解释说,“我的意思是都好。”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响起来声声不同寻常的嘈杂叫喊,瞬间就乱作了一团,随之而来的是马车骤然间的一下剧烈的晃动。

    凌翊毕竟是战场上杀下来的人,对于危险的感知力极强,几乎是在变故发生的同时,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掰起来楚暮的肩膀使力把他狠推了一下。

    下一秒一支破风而来的箭矢划破了车帘直直地射到床上,正正在楚暮刚刚躺着的地方。

    楚暮迅速反应过来护着肚子下了床站了起来,拧眉看了凌翊一眼。凌翊转身过来把楚暮护在怀里按紧了,抽了常带着的短刀,带着他两三步下了马车。

    外面确实是已乱作一团,一伙穿着黑衣带着面罩作山匪打扮的人,趁着这个队伍修整的空挡冲了进来,自是打了个措不及防。

    兵刃交接的声音和乱七八糟的喊叫声交织着,此刻的天色阴沉沉的,凉风阵阵,这样的嘈杂在这个被大雪吞没一切声音的郊外被无限放大着,显得分外刺耳。

    凌淼此时拿着一把长刀就过来了,转身走到了马车掩着的两人面前,“怎么样,凌翊,楚大人?你们没事吧。”

    凌翊眼里划过一丝冷光,撇了凌淼手里的长刀一眼,转身又把楚暮挡了个严实。凌淼见状就直接把刀反手立在了身后。

    楚暮额上隐隐出了一层冷汗,还算镇定,在凌翊后面探出个头来,问凌淼,“这是什么东西?”

    “这伙人,身手野蛮没有章法,听着口音像是安阳城本地人。刚刚来突袭。估计是一伙山匪,惯犯。见到了官队,来劫财的。”凌淼回答说。

    “劫财?”楚暮轻笑一声,“哪有劫财往人床上放箭的,幸是我命大。”

    凌翊一听这话突然就伸手握紧了楚暮的手,在冬日的温度侵袭下此刻已经显得有些凉了。

    楚暮反握了回去,对凌翊说,“小将军,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我心情不好,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别给我手软了。”

    “我也放不过他们。”凌翊沉声看着远处和自己的人缠斗着的山匪,转身脱了自己的外衣披在楚暮身上,吹了一声尖锐悠长的哨音。

    哨音悠扬地荡在了这篇白茫茫的天地间,密林里就有几处被惊起的飞鸟,扑扇和鸣叫的声音应和一般响起。

    既是带着楚暮,那么凌翊安排护送着的队伍就要确保万无一失,其实暗着的人比明着的人还要多。

    不过被唤起来的暗卫此刻没有来这里,而是会意要在周边可以埋伏人的地势里,去找到那些真正在暗中的放箭的人。

    这群山匪是不足为惧的,应该马上就能被自己的人制服下来。

    “那我先出去看着弟兄们了。”凌淼说着就退了两步,长刀一亮朝着那边去了。

    凌淼刚走,楚暮这边就拉了一下凌翊,下一秒朔朔的破风声接踵而至,密集地让人头皮发麻的箭矢化雨,朝着这个马车的方向直直而来。

    凌翊揽着楚暮的腰急急迈着步子往另一边退,却是发现另一边的箭雨是一样地紧张密集。两面夹击,一个誓要把这个马车戳成筛子的架势。

    眨眼间短刀挥起,已经是叮叮咣咣挡了好几支飞驰而来气势汹汹的箭。无法,只能转身朝着道边的密林去,尚能挡上一点。于是当机立断,调转方向,又向前走去。

    楚暮始终被凌翊护在身后,一声没吭,看着凌翊眼疾手快地在前面一连挡下所有的凶险。

    身形快出残影,动作虽然看起来不至于那么吃力,但在这样密集的攻势下,肩膀处和手臂处甚至是腰部的衣料,都不可避免地被锋利的金属刮破,划得深一点的立即就渗出了血,将他本就玄黑的衣料浸出一线深色。

    最后二人气喘吁吁地,到了密林里,找了一棵树掩着,头顶上的箭雨也已经有偃旗息鼓的迹象。算算时间,自己的暗卫也应该是已经找到了蛰伏着的人,那么攻势也就无法维持下去了。

    正是稍微歇口气低头问楚暮有没有大碍,却是见楚暮脸色苍白地盯着自己的后面,竟然先一秒闪身一步挡在了自己那里。

    一声凌翊再熟悉不过的血肉被嵌入的闷声,听得楚暮急促地呼吸了一下压出一道呻吟。凌翊的眼睛极力瞪大着,随后凭着肌肉记忆直接一短刀横劈到身后。

    再一声闷响,就是偷袭的那个山匪应声倒地,捂着喷溅着鲜血的喉咙发出一种令人生寒的濒死的抽气声。

    那个山匪也是冲着凌翊脖子去的,只是楚暮伸手挡了一下,觉得一击不成了,只得转手冲着人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