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品:《情堪

    进去就看到楚暮窝在马车角落,脸色苍白,唇色尽失,在咬着唇压着声音,嘴角有一点被咬破的血色,高隆的腹部因为喘息在很剧烈地起起伏伏。

    楚暮这个样子太糟糕了,凌翊瞬间满心慌乱,上前捉了他的手臂,摸了一手的冷汗。

    “楚暮?你怎么了?”凌翊的额上也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楚暮没应,手在死死攥着腹上的衣服布料,指尖用力到泛白,忍着痛。

    “估计是要生。”外面的李邶闷闷地说。

    “怎么会,连八个月都没满。”凌翊轻手轻脚地将楚暮环进怀里,然后一手覆上楚暮高耸的腹部,里面孩子的动作异常地活跃着,柔软的肚皮发硬得厉害。

    凌翊不懂这是楚暮的肚子已经在宫缩的兆头了,只知道摸着确实很不对劲,慌得已经全然忘了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

    楚暮当下凌乱敞开的领口里,露出的那截瘦得突出的锁骨上,还留着凌翊昨晚一夜的罪证。

    是自己折腾的吗?折腾得楚暮早产?

    楚暮无力地要推开凌翊,他倒是还记得凌翊这会是来干什么的,声音虚弱,话却是在试探,“你……你就一个人来的?”

    凌翊闻言终于再次被勾起了一丝火气,冷言道,“不是一个人来,我怕是都赶不上义父的脚步了吧?”

    楚暮按着肚子重重呼出一口气,咬牙偏头撇向一边。实在被痛楚磨得失了精力,也不想和凌翊在这个时候叫板。

    当务之急是要拖住凌翊、等着脱身,再去对付肚子里的小小混蛋。

    凌翊把手环进楚暮曲起的膝弯里,作势要把他抱出去,继续冷声说,“跟我回去,找大夫给你看看。”

    楚暮抓住他的手,仍是在抗拒凌翊,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别……别动我,孩子,呃……应该折腾不起……”

    “你也知道折腾不起,”凌翊怒怼道,“那又要来这一出做什么。为了磨折你自己,还是磨折我?”

    楚暮转手揪了他的衣领,厉声骂道,“你有什么脸说我?!”

    “你这两天拿铁链子锁我的时候没想过我折腾不起?!非要强我寻欢做乐的时候没想过我折腾不起?!……啊呃……”

    高隆的腹部突然缩紧着坠痛开来,剧痛从腹底漫开席卷过全身,楚暮猛然微弓起身子,抓着凌翊重重地呼吸。

    接着从牙缝里挤出来另一道骂,

    “没足月,我孩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他妈跟你没完!”

    凌翊恶狠狠的表情再度不堪一击地破裂开来,抱紧了楚暮反是更担心地哄道,“我认,我认好不好,我对不住。不生气。孩子不会出事的,不会,不会……”

    楚暮松开手按上滚烫的侧腹,此刻只能由着凌翊抱紧,挣也挣不开,闭上眼尽量平稳地深呼吸过一下,“……凌翊,放我走。”

    “我跟你待不下去了。”

    “我也不欠你分毫了。”

    “不欠我……”凌翊失神半晌,才反应过来一些什么,“是你把凌家的案子再送过来的?”

    “可是,在我这,真相如何,从来都和我不相干。”

    “我从来不在乎这个本家。我自幼飘零,我对凌家毫无感情。我只在乎你,只在乎我的义父。”

    “怎么会不欠我。你要走,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楚暮闻言倒是苦笑一声,“在乎我?就要看我变成这副样子,你就开心了?”

    “一遍遍要说爱,我已经被磨折得这般不堪,那便,也不稀罕你的爱了。”

    “不是,不是,”凌翊眼眶发红,还没说出什么,又见楚暮的手狠狠压着肚子浑身发起颤来,似是想忍,却仍是被这阵急痛击溃了些许,绵长的痛吟冲出喉咙一发不可收拾。

    苍白的额头上尽是冷汗,被浸湿的发丝贴在脸侧。

    腹部的痛楚再次上了量级,情况糟糕透了。

    楚暮能感觉到孩子在往下坠了。

    凌翊被吓得呼吸一窒,抓着楚暮的手臂说,“总要,总要叫大夫来吧,不能在这耗着……我们以后再说,我什么都依着你好吗?”

    以后,没有以后了。楚暮想。

    下一秒,凌翊颈部闪过一丝冷光。

    待看清眼前人的动作,手没松,声音却是更颤抖,“义父?”

    楚暮正拿着一把匕首,直直地抵在凌翊脖子上。

    姿势改作半跪,腹部沉沉坠着。整个人脆弱不堪,却仍倔强地支起身,压抑着呼吸,一手托着膨胀的腹底,连刀都拿不稳。

    眼睛里此刻跟浸了水一样,看着凌翊。

    凌翊缓慢地放开了手,目光渐渐冰冷下去,不作动作,看着楚暮。

    楚暮失了支点,肚子在一刻不停地痛着,根本跪不住。

    不出片刻,“哐当”一声,匕首落地,楚暮再次长长地惨声呻吟着,跌坐了下来。

    重新握住了匕首,一点点往后挪去,拖出了短短一条淡红的水渍。

    视线痛得模糊,盯着那道出乎意料的水渍一会,心里骤然开始害怕。

    不知道什么时候挣破水了。若把孩子就生在这,怕是真会出事。

    他勉力靠坐着,两手拢着肚子,不知道是痛得还是别的原因,骤然闭紧了眼,殷红的眼尾接连不断地滑下泪。

    凌翊倒是一动不动,就这么观摩着楚暮,听着他极力压抑的呼吸,看着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眼泪。

    “别让我怨恨你。”楚暮说。

    楚暮的神色越来越痛苦。

    凌翊没见过楚暮在自己面前这么哭过,呆愣地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了。

    “李邶——”楚暮缓过一阵,无力地喊着,声音沙哑。

    凌翊的表情才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对危险的直觉让他猛地侧身,堪堪躲过隔着木板刺过来的锋利刀刃。

    车身随之猛烈一颤,半壁马车被破开一个大洞。

    楚暮死死地扒住马车门沿,护着肚子,随即冰凉的手被一丝温度覆上。李邶进来,极快地俯下身将楚暮抱起。

    外面是密密麻麻身着黑衣的暗卫,显然已经把周边围了个彻底。

    “楚暮!”

    凌翊又堪堪避过刺来的长刃,大喝一声。

    楚暮此刻耳边嗡鸣,腹中的剧痛已经是一刻不歇,紧密地像催命一样地抓着那团血肉往下坠,只能无力地靠在李邶怀里,也听不清凌翊的喊叫。

    凌翊猛得一脚踹开扑上来的暗卫,转头,只能看到楚暮被李邶带走的背影。

    李邶稳稳抱着楚暮朝另一边逃去,迟疑地喊了一声,“主子。”

    楚暮是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汗湿重衫,发丝散乱,一下一下的喘息都显得如此艰难,夹杂着痛意。

    李邶不自觉地放轻动作,强制自己把视线偏开楚暮,沉声道,“二皇子的接应地点离这里不远,您宽心。”

    楚暮闷哼一声,两只手拢着可怜隆着的肚子,露出的半截脖颈似玉一样冷白脆弱。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手下的肚子肉眼可见地收缩着,为抵抗这股痛咬牙微微挺背。

    很长一段时间,楚暮才缓下身子,跌了回去。

    苍白到有一丝诡异的勾人,叫人心惊。

    李邶的速度慢了下来,盯着怀中人出了神,直到被楚暮一声喊惊醒过来。

    “李邶啊。”

    声音虚弱,楚暮垂着眼,没有看他。

    但李邶的情意好像已经不需要眼睛去看了。

    楚暮几乎要失笑,觉得自己不如及冠那年找个人娶了呢,看不出小混蛋的居心叵测也罢,连李邶都不知不觉地耽误人家这么多年。

    “主子,冒犯了。”

    凌翊看着俩人的交缠的身影渐行渐远,目眦欲裂。

    暗卫将他围的水泄不通,楚暮这次似是真的决意要走了,这些暗卫来路不明,个个武功精锐,甚是难缠。

    ——你再也不会看到我了。

    楚暮昨晚说。

    可是,离开你,我要怎么活下去。

    很快,李邶带着楚暮到了萧连应那。

    时间耽误了一会,萧连应正是着急,看到楚暮这副样子也是要吓死了,“怎么了这是,怎么成这样了?”

    楚暮没说话的力气了,直接倒着侧躺在马车里,不一会又难耐地折腰下去发出稀碎压抑的呻吟。

    李邶驾了马车,萧连应就也没出去,楚暮不应他,但也看得出来是个什么状况了。

    “你,我,这……”他怎么就没想着带个大夫来!

    楚暮痛得两眼发昏,但倒是能觉出孩子下来得很急,似是已经要活生生将他劈作两半挣出来了,忍不住死死抓住萧连应,“扶……扶我一下。”

    萧连应的脸色出奇的凝重,把楚暮扶了起来,对着他深深坠得有些变形的肚子实在不忍看,下意识开始紧张着。

    不过好歹也是见过一点这种场面,定定神把楚暮扶着坐起来,抽了楚暮湿成一片的亵裤,心念几遍冒犯了遂伸手去探了探,直接倒吸一口气,“我都能摸到我干儿子的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