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还在她外门那间宿舍里。

    棠梨立刻掀开毯子,将它收成巴掌大小塞进乾坤戒。

    不行,这可得去拿回来。

    其他的不带也就算了,那件睡裙太隐私了,也是她唯一和穿书之前的联系了,怎么都得拿回来。

    可要去拿回来就得离开寂灭峰。

    想想上次离开寂灭峰的后果,棠梨又坐回了床上。

    下去肯定没好事。

    整个天衍宗,唯有寂灭峰对她来说是安全的,上次不过去参加一下团建,就差点被女主给搞得社会性死亡。

    这次真再下去……可能女主不会知道?毕竟没有任何提前通知。

    就算苏清辞一直盯着她的动静,她速度快点应该也行吧?

    棠梨忧虑地望向窗外,种在院子里的花树因为季节变化叶片泛起了黄色,她的心也跟着蔫了吧唧的。

    她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她就属于那种穿书之后没人管完全活不过两章的人。

    但又真的很想把睡裙拿回来。

    犹豫半天,棠梨站起身,决定去隔壁一趟。

    隔壁住着谁?长空月。

    遇事不决找师尊。

    抱着有求于人的态度,棠梨想着不能空手去。

    师尊给了她那么多东西,她也从来没回报过什么,一来是确实身无长物,二来是他肯定也什么都不缺。

    在他的理念里,师尊给徒弟置办东西都是理所应当。

    她筑基了,长空月甚至还在考虑除了方便她睡觉修行的毯子之外,本命法器也要开始准备了。

    他翻找了他所有的收藏,没发现任何适合她的。

    创办天衍宗时填满的天衍阁内,也不是什么藏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是时光漫长,秘境下多了,收获也实在是多,随身携带也放不下,如此便建了一座天衍阁。

    找上棠梨那本古书,他都不记得是在哪个秘境捡到的了,也就无法确定该给她配个什么法器才好。

    若她用剑就好了。

    他锻剑很有经验。

    其他的什么才适合她?

    长空月刚想到这,熟悉的脚步声就靠近了。

    太沉了。

    都筑基了脚步还这么沉,跑起来过于有存在感。

    长空月微微颦眉,在听见敲门声之后眉峰又舒展开来。

    “进来。”

    很快,棠梨的头从门外探进来,脸上堆满了心虚的笑容。

    长空月目光划过桌案上的白瓷瓶,漫不着痕迹地将它收起来,淡淡问她:“何事?”

    棠梨慢慢钻进来,双手背在身后,没有立刻说话。

    长空月微微偏头想看清楚她手里拿了什么,她还扭开来回躲避。

    长空月:“……”

    算了别躲了,拿不出手也得拿,来都来了。

    棠梨咬咬牙,把手转到了身前。

    一刻钟之前,她想好了给长空月准备点什么礼物。

    既然自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送礼,那就就地取材。

    寂灭峰很美,夏日里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

    有法术在,花儿折下来也能好好生长,只要每日精心浇灌就行了。

    棠梨跑遍了整个寂灭峰,凑了九朵各不相同的花儿。

    倒不是不能摘更多,但太多了不好打理。

    她给了师尊花,不打算还让师尊自己费心去养护,只想着自己来帮他养。

    他的寝殿里太朴素简约了,还不如她这个做徒弟的好。

    想来是他个人喜好,也不好改变太多。

    那就添置一点植物,清新空气的同时,多一点生机和色彩。

    九朵花颜色各不相同,每一朵都开得很好,这也是棠梨觉得自己能照顾好的极限。

    作为养什么死什么星人,要不是这次她有了法力,已经筑基了,她肯定不敢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能养好花。

    捧着花往前走了一点,棠梨垂着眼道:“师尊,我摘了点花给你。”

    长空月静静看着她捧花的样子。

    都是些不知名的野花,开在寂灭峰各个角落。

    颜色缤纷,没什么搭配的美感,但突出一个鲜活。

    长空月安静得很,一言不发,只是看。

    棠梨心里摸不准师尊什么态度,干脆直接问:“我帮师尊插上吧?”

    长空月微微后仰身子,姿态难得看起来不那么端肃。

    他过分好看的桃花眼在她身上拂过,最后落在那捧花上。

    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从她怀里把花接过去,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了窗边。

    窗边有下榻,榻上有小桌案,案上除了笔墨外什么都没有,不过那是以前。

    现在有了花。

    长空月半倚小榻,手里多了一个细颈的白瓷瓶。

    瓶子里被他倒了清水,他依次用剪刀将九朵花精心修剪过,斜斜地插进瓷瓶里。

    毫无章法只凑颜色的九朵花如此配在一起,竟有了些雅致的感觉。

    棠梨看得愣了一下,怔怔道:“师尊还会插花。”

    好像就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插花他居然也会。

    长空月手上顿了顿,不曾回头道:“不会。只是少时常见人做这样的事,心里有些印象。”

    少时?他小的时候吗?

    第一次听他提起年少的时候。

    他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原书里面没有写过任何关于长月道君少时的内容。

    他都一千多岁了,漫长的岁月不断往前移动,他的亲人还在吗?

    他还能记得清楚千年前的人和事吗?

    插花这件事大部分时候还是女子做得较多,会是谁在他记忆里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他的母亲,还是姐妹?

    好像也不记得修界有谁是与他一个姓氏的。

    就仿佛天下间突然就出了一人一剑一个长空月,夺走了大部分专注在星辰塔上的云无极身上的注意力。

    天衍宗随后屹立而起,数百年来风光无限。

    棠梨想着关于他的过往,没注意到他何时走到眼前。

    挺拔修长的身影缓缓俯下来,长空月歪着头注视她的脸,轻飘飘问话,呼吸都洒在她面颊上。

    “想求我什么事?”

    ……被看穿了。

    本来也没指望她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他。

    棠梨坦然地望进他的眼睛,如实道:“师尊,我想下山一趟。”

    下山。

    她一提起这个,长空月也想到了她上一次下山的后果。

    外门死了好几个弟子,内门也有一个处境紧张。

    但这都不是她的错。

    山下对她来说不太安全,缠情丝马上就要发作了,她这个时候要去山下做什么?

    ……或许,正是因为要毒发了才准备下山吧。

    她至今不知道给她解毒的人是谁,是打算下山去找吗。

    长空月缓缓直起身,慢慢转身走开了一些。

    棠梨看着他的背影,并不知道他有什么心情波动。

    她坦白地对他说:“师尊,我想回外门一趟,去找一些落下的东西。”

    ……果然是要去找什么。

    但去外门找东西?真的不是找人?

    找来找去,岂不知她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长空月视线下移,漫不经心地抚过肩侧的长发。

    他的动作过于自然雅致,让棠梨的心思也不由跟着那被他拨动的长发吊了起来。

    他总是很朴素,衣裳全都是白的,用料虽然考究,却很少穿新衣。

    半旧的白袍是他一向的衣着,就连发饰也很简单。

    旁的修士到他这个地位,打扮得都跟神仙临世差不多,要多奢华有多奢华,但长空月不是。

    他比凡间颇有权势的凡人穿得都要朴素。

    如果不是生的太好看,桃花眼潋滟生光,真的会让棠梨觉得他在披麻戴孝。

    “落下了什么东西,传音告诉你大师兄就是,让他去帮你拿回来。”

    长空月这时回答了她的请求,虽然不是直言拒绝,但意思也基本一致。

    棠梨想了想让玄焱帮她拿睡裙的画面,整个人抖了三抖。

    可别了,女主已经够恨她了,她真的不想再加码了。

    而且这种东西怎么能让别的人去拿,对方还是个男人。

    “不行,我得亲自去拿,必须我自己去才行。”

    棠梨想要解释一下原因,长空月看着她,应该也是需要一个解释。

    但这让她怎么说啊。

    她张着嘴,先是脸红,之后连耳朵都红透了。

    这样的状态更让长空月觉得她是要去找解毒的男人。

    缠情丝毒发难熬,她这样的性子自然不希望受煎熬。

    她会想要去找人解毒真的没什么错。

    在能力有限的情况下不要太有原则,适当地屈服才能活下来。

    这是生存之道。

    可她不是说了永远不要和他分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