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机缘断绝,岂不是再努力未来也不会有大建树了。

    那如何担得起青丘狐王这个位置?

    胡群玉满面忧虑,胡璃看见母亲的神色,就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了。

    她失去了一切。

    早知如此,还不如叫墨渊把她打一顿呢!

    人人都说天衍宗的长月道君最是慈悲仁善,她原以为对方现身可以网开一面,没想到是这样糟糕的结果。

    她这辈子都完了。

    只是因为一次无伤大雅的下毒。

    分明他的弟子和那个该死的苏清辞都还好好的,她也只是给一个人下了毒,另外一个纯粹是自己不要脸去蹭别人的口水才中毒,凭什么这样欺负她??

    胡璃怨毒地瞪着苏清辞和棠梨,将她们的身影清晰记在心里。

    若她此生真的就此沉寂,再无收获,那她也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好过。

    苏清辞淡定地由着她看,她早就习惯被胡璃这样“招待”了。

    不过——

    苏清辞微微回眸,看见棠梨也被胡璃这么盯着,瞧着倒是有些尴尬。

    她以前会这样吗?不会。

    她怕了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那么色厉内荏的一个人,怕了也只会装腔作势,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来。

    如今她明明比之前还有“恃”,怎么反倒没有以前那样的姿态了。

    还有她对她的那些认可和配合,这些都出乎苏清辞的预料。

    也许重生真的可以长脑子?

    从她居然结丹甚至攀上了师祖来看,有可能真的是长脑子了。

    要不然就是除了重生她还有奇遇。

    ……不公平。

    天道为何如此不公。

    不管尹棠梨还有什么底牌,闹这一出到底是想干什么,她都会奉陪到底的。

    她不会输。

    苏清辞垂下眼睫,听到二师叔和尹棠梨说话,那语气和措词,真是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先回去。”墨渊走到棠梨身边,低声安抚,“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棠梨抬眼,胡璃怨毒的视线被墨渊遮挡的严严实实,很快对方也顾不上她了。

    因为有别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要去哪?”

    带着哭腔的声音那么绝望,听着让人心酸难过。

    棠梨和墨渊一起望向后方,看见胡璃抓住了要走的朔风。

    朔风用力扯回他的衣袖,头也不回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对陛下的承诺也已达到,如今我与青丘王族再无瓜葛,自然是要去我想去之地。”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公主素来不是一路人,还请公主自重。”

    他丝毫不曾掩饰自己对青丘天狐的厌恶和疏远,这让胡璃神色恍惚了一瞬。

    “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是什么意思——”

    她嘴里问着,手上力道不松反而加大,让朔风想趁机离开做点什么都没机会。

    他忍无可忍道:“松手,胡璃。”

    他也不再叫什么公主,回眸盯着她直言不讳道:“你便是没读过书,也该懂这句话的意思,何必再来问我,是要自取其辱吗?”

    “我只是你口中一个杂种,与高贵的公主自然不是一路人。公主殿下的行事作风也完全不是我这等杂种可以理解的。我接受不了,忍耐至今已是极限,还请您松手,我不希望在修士面前与你们闹得太难看。”

    “你们”两个字让狐王看了过来。

    胡群玉微微蹙眉,鉴于此地是天衍宗,她不得不拉过女儿暂时压制。

    事情到这个地步,眼看是没有转机了,当务之急是寻到族老,看有没有解除天衍术的可能。

    其余的都可以容后再谈。

    胡群玉思及此,二话不说拉着胡璃离开,这次天衍宗没有阻拦。

    处罚已下,彼此互不相欠,没必要再阻拦了。

    青丘众妖也跟着离开,他们无法直接从天衍宗消失,得从山门处出去。

    朔风混在他们之中,走出大殿之前,他回了一下头。

    高台之上已经没有棠梨的身影了。

    她回去了?

    那他得快一些了。

    棠梨确实得回去。

    不然还能去哪?

    就算师尊可能并不真的在意他们这些人,但寂灭峰始终是棠梨在此世唯一的家。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这一点是无可更改的。

    只是——

    棠梨走在回去的路上,有些磨磨蹭蹭无所适从。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就算师尊是要把她丢在这里,她也得死皮赖脸地回去。

    但回去这一路实在有点迈不动步子。

    她拖拖拉拉地走在前往法阵的小路上,去寂灭峰的路可不是人人都能走,她这一路没碰到任何人,只有她自己。

    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说是孤独才是人生之常态,现在想想真是很有道理。

    正走着神,脚边忽然被拉扯了一下,熟悉的呜咽声传来,棠梨低头去看,惊讶地看见了咬着她的白色团子。

    “长命?”

    她赶忙蹲下要把它抱起来。

    二师兄说它自己走了,她还以为它是回家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它是下山了?

    怎么跑到天璇峰来了?

    手就要碰到他的时候,没能真的把他抱起来,只得到他丢过来的一样东西。

    棠梨愣了愣,看着掌心躺着的那用雪白皮毛编织成的玩偶小狗。

    再抬起头,发现雪团子已经不见踪影。

    ……懂了,这是追到这里来给她送谢礼了。

    回来肯定是不回来了,但还记得给她点纪念品。

    小东西还挺有良心。

    棠梨蹲在那里认真地看了一会栩栩如生的小玩偶,小狗编得很好,就和长命本身一样可爱娇小。这还是长命用自己的皮毛做的,毛茸茸的手感特别好。

    狗爪子能做出这么精致的玩偶吗?

    思及此地是修界,又觉得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说不定长命死里逃生一次,开了灵智,算是灵兽了。

    那以后还能修炼成人呢,编个小玩偶出来必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走了,却还惦念着她,这让棠梨不太好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她认真地将玩偶挂在腰间,和二师兄给的小狗坠子放在一起。

    站起身拨弄一下,玩偶和玉坠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棠梨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她振作起来,继续往传送法阵的方向走。

    角落里,朔风安静地看着她将玩偶挂好,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他抿了抿唇,再是不情愿,也得尽快离开此地。

    长月道君的手段他见识到了,那可真是兵不血刃,远比墨渊下手来得狠。

    朔风绝对不想亲自体验一下。

    天快黑的时候,棠梨终于回到了寂灭殿。

    站站在寂灭殿外,她望着树上隐约可见的秋色,认真想着,不管师尊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到底在不在意其他门,他的行动都是无可挑剔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

    不能太执着别人心里是怎么想,执着于此,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好人了。

    就连她自己心里面也有不愿示人的一面。

    其余人恐怕是看不见那些因果线的,棠梨从他们的反应和最初的茫然里就能发现。

    只有她能看见,这又是为什么?

    她缓缓走上台阶,脑子里乱糟糟的,原想着直接回自己的偏殿里去,师尊没带她一起走,肯定也不打算见她,她还是别去让他心烦。

    不过路过长空月的寝殿门口时,棠梨发现这里的门没关。

    她下意识望进缝隙里,看见了端坐在椅子上的长空月。

    他半闭着眼,手撑着头,脸色有些苍白。

    听见她回来了,他睁眼看过来,蹙眉说了句:“怎么这么慢。”

    棠梨:“……”

    一切思绪都因为这么一句近乎于责备的话而搅乱了。

    莫名的酸涩填满了胸膛,她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师尊走的时候没带我。”

    “我还以为师尊是不想见到我,所以我就——”

    没敢太快回来。

    棠梨垂下眼睫,暗暗想着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一点。

    难道还非要人家带着走才行吗?自己走不是很正常?

    正常当然是正常的。

    但看过天衍术的结果之后,她很难和平时一样正常去思考。

    也不知道到底在介意和难受什么。

    她抿了抿唇,既有些惭愧,又有些烦闷。

    长空月斜倚长椅,素白衣袍松散地铺下来,袖口处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其实知道她这样是为了什么。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他想不明白都难。

    长空月将手腕被缓缓收回,坐直身子,慢慢说道:“不是故意落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