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老师。”

    五条悟好奇地踱步过去,弯腰去打量风间阳葵的脸。

    “这也太没精神了吧,难道是水土不服?”

    “不是。”风间阳葵努力振作起来,“昨晚一直在做梦,没睡好。”

    尽管第一时间就让异想体们帮忙处理麻烦了,可还是没能彻底避免多米诺骨牌效应。

    等所有出逃的异想体都回到收容室,已经天亮了。简直就是鸡飞狗跳的一个晚上。

    “欸——”

    五条悟拖着嗓音似乎在思考什么,但他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阳葵来高专,虽然是答应帮老师实现休假的愿望,但多少也会想改变现状的,对吧?”

    风间阳葵犹豫了一下,点头。

    紧接着,“啪”的一下,把一枚闪着寒光的东西拍到了风间阳葵的桌子上。

    “那做出的改变的第一步,就是从造型开始哦!”

    “?”

    风间阳葵的视线缓缓抬高,从桌上的剪刀,移到了五条悟的脸上,眼神里的迷茫逐渐转变震惊。

    五条悟伸手,隔空比划着她那遮住眼睛的齐刘海,理直气壮地说:“蘑菇才待在阴暗的角落,向日葵得晒太阳才行啊!”

    “……”风间阳葵幽幽道,“老师,虽然我的名字和向日葵有关,但也不必如此物化。”

    “不过老师也不是什么魔鬼啦,就剪到眉毛上面怎么样?最近好像挺流行眉上刘海的。”

    “不要自说自话啊。还有,眉上刘海还不够过分吗?你从哪里看来的流行趋势啊。”

    “敬语,敬语啊!”

    风间阳葵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抬手戴上了卫衣兜帽,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见状,五条悟拿起剪刀,语气和蔼到可怕:“阳葵不用怕嘛,很快的,咔嚓一刀就结束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是在完美践行‘不要在意别人怎么想’的人生信条吗?!

    不由自主往后躲的风间阳葵望着面前像个大反派一样,桀桀桀怪笑着逼近的白发男人,忽然道:“老师知道什么叫树立榜样吗?你自己的眼睛都没露出来。”

    闻言,五条悟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改变方案,放下剪刀。

    “那阳葵也可以和老师一样用绷带缠住眼睛。”

    “……我会看不见。”

    “所以嘛。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越是把自己遮起来,就越是引人注目呢?人往往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和自己与众不同的人。”

    风间阳葵知道五条悟说的很道理,所以她高中时期的打扮其实还没有这么封闭。

    但是——

    “我这种打扮在高专来说完全不算奇怪。”风间阳葵意有所指地说,“没人会在意。”

    和两位特立独行的教师相比,她这完全不算什么,昨天在医务室那边,也见到了不少极具个性的人。

    而且她今天早上从宿舍过来的时候,遇到了不少穿着黑色西装,疑似辅助监督的工作人员。

    虽然有人会打量她,但她能感觉到只是单纯在好奇她这个新面孔而已。

    五条悟顺着她的话说:“好吧。那你既然知道没人会过于注意到你,为什么还要当蘑菇?明明昨天送你去宿舍的时候,还问我绿头发好不好看。”

    男人的话,一下子把风间阳葵拉回了昨天那个暮色温柔的傍晚。

    「老师,你觉得绿头发好看吗?」

    风间阳葵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五条悟打算离开的宿舍时候,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而脸上带着一些讶异看过来的白发男人,显然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他说。

    「你是笨蛋吗,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想法啦。」

    嗯……她现在是不是也可以用这句话来回答呢?

    但是不行啊,她有点做不到。

    “那也不是想要剪头发。”顿了下,风间阳葵想起五条悟之前那兴致勃勃的模样,狐疑地问,“老师,你不会是觉得剪人头发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吧?”

    “怎么会!”

    “你刚刚很可疑的停顿了啊!”

    “咳。”被戳穿小学生心思的五条悟战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阳葵知道有一个说法叫从头开始吗?这是很好的做出新改变的契机哦。”

    “……”

    竟然还是一个无论什么事都会很执着的人吗?

    想起之前那些说得上屡战屡败的拒绝,风间阳葵短暂地思考了一番得失。

    “我回宿舍后自己剪。”

    “?”五条悟断然拒绝,痛心疾首地说,“阳葵这是不相信老师的技术吗?你想别人说你的刘海是狗啃的吗?”

    “老师你根本就没有剪头发的经验。”

    “怎么会,我——”

    “专门用来剪头发的平剪更锋利,重点是剪发不跑发,和普通剪刀完全就是两回事。”风间阳葵冷漠地戳穿,“会自己剪头发的人,不会连一把美发剪都没有。”

    望着因为知识点超纲,而震惊得一下不知道要怎么狡辩的老师,风间阳葵颇为愉悦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我从小就自己剪头发了。”

    是了,她不喜欢和人接触,去理发店让别人长时间触碰脑袋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五条悟大感失策,试图抢救。

    “老师我可是天才,即便是普通的剪刀也能剪出完美的眉上刘海!”

    风间阳葵愈发笃定道:“所以你就是想剪我头发玩,今天的敬语都被取消了!还有,眉上刘海是什么二次元审美,你推本间芽衣子吗?”

    “污蔑、都是污蔑,老师我早就过了推纸片人的年纪!而且我参考的是在造型上比本间芽衣子更可爱一点新堂爱——啊、她的生活背景也和阳葵很接近呢。”

    说到这里,五条悟恍然大悟地一敲掌心,“所以,五条老师明明是一个时刻为学生考虑的超nice老师嘛!”

    “……”

    体型高大的男人,熟练地使用jk口吻胡言乱语,并且还做着浮夸又孩子气的委屈表演,却不会让人觉得是个变态。

    风间阳葵默默欣赏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反差萌。

    这个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不过她还是拒绝让他当理发师!

    ……

    一切手段都用上后,五条悟终于接受了‘一日理发师’离自己远去的事实,只好捡起自己的本职工作。

    “昨天有说过,咒力是来自于负面情绪。

    以阳葵你的情况来说,即便没有有意识地储存咒力,也会有较为可观的咒力量。”

    话是这样说,但在五条悟看来,学生身体里那薄薄一层的咒力量简直少得可怜。

    只是,昨天上午所发生的事情又明明白白告诉他,风间阳葵的身体里藏着很可怕的力量。

    “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要确认这一点。而且从细微的感情里提炼咒力,也是一位合格的术师应该掌握的基本功。

    你试着回想一些会感觉到压力的事情,从那种感觉里找到你召唤小红帽时使用的力量,然后留住它。”

    风间阳葵照着五条悟的提示,先是回忆了当年搬家回来被周围邻居围观、问候的事情。

    发现并不能从这些回忆里捕捉到什么力量后,她想了想,试着回忆当年被疫医背叛的时候——

    光线纯净的收容室内,体温略低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眉心,那张一向会让她感到安宁的鸟嘴面具,以温和的姿态向她张开了獠牙。

    「挣扎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很痛苦吧。没关系,很快就会结束了。」

    时隔许久想起来,记忆依旧鲜明得恍如昨日。

    惊讶、愤怒、不解、痛苦的情绪,在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中重新被调动起来。

    快速流动的血液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起伏,风间阳葵试着去感受、去捕捉,但那东西就像一尾滑腻的鱼,轻而易举地便从她的手中逃离,只留下了一种阴冷的、难以描述的黏腻感。

    ……是她的咒力吗?

    这种感觉也太糟糕了吧。

    毕竟是回忆让自己产生负面情绪的事情,所以五条悟并没有把风间阳葵脸上透露出来的那一丝厌恶放在心上。

    他看到学生身体里的咒力在刚刚很短暂地提升了一瞬,很快便又跌落回去。

    那提升的咒力,很显然就是她从情绪里提炼出来的。

    如果是自身容积达到上限,那那些提炼出来的咒力则会呈外放泄露的状态,而不是被拘束在身体里。

    提炼的咒力被拘束在身体里,就说明能够储存。

    既然能够储存,那为什么看不到变化?

    不,应该说,是被储存到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想了想,五条悟问:“阳葵刚刚有感受到咒力吧?”

    “嗯。”

    “那,如果将这种程度的咒力比喻成一桶水的话,阳葵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多少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