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他。两个人像两堵墙一样站在他旁边，既不推他，也不拉他，但那种无声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保罗抱起营养舱，跟在他们后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难得是看给的钱多，良心发现要给他们好一些的住处？

    难道是自己身份暴露了？

    不对，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暴露了又能怎样。

    保罗越想越乱，脚步也越来越慢。前面的人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一把利刃，保罗立刻加快脚步，老老实实跟上去。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经过一扇又一扇门。保罗注意到，越往里面走，走廊越宽，灯光越亮，墙上挂着的标志也越多。

    这大概是核心区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地方。

    最后，他们在一扇双开的大门前停下来。门是金属的，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似乎是会议室。长条桌，高背椅，墙上是巨大的光屏。一个人坐在桌子尽头，正低头看着什么。

    保罗被带进去，站在房间中央，他抱着营养舱。

    那人抬起头。

    紫色的眸子，面容过分年轻，但气场却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看着保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是你？”

    保罗愣了一下。这人认识他？他仔细看了看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搜遍记忆，都没有能对上号的脸。

    “你手里拿了什么？”西奥多看向他怀里藏着的东西，背对自己，看不到内部。

    保罗下意识把营养舱往怀里搂了搂：“没什么啊。”

    西奥多没有重复。他只是看了旁边的人一眼，那人就走过来，从保罗怀里把营养舱拿走了。

    保罗还想抢，被边上的人拦住，看着营养舱被送了过去。

    营养舱被放到桌上，透明的舱壁朝向西奥多。

    西奥多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看着营养舱里那只蜷成一团的小黑龙，沉默了几秒。

    霍燃?他怎么在这里？

    他没看错吧。

    怪不得军部要找一个毫不相干的星舰。塞缪尔那家伙，找的不是星舰，找的是他弟弟啊。

    西奥多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步朝保罗走过去。保罗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

    西奥多伸出手。掌心里，紫色的雷电慢慢凝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电流在他的手指间跳跃，像一条条小蛇，随时会扑出去撕咬猎物。

    他这几天恢复的不错，动用能量时很是轻松。

    “好好考虑，把事情都交代出来。”西奥多的声音淡淡的，但那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害怕，“我现在控制不好力度。”

    保罗的腿软了一下。

    这样的能力，原来这人就是紫霆的首领。

    内部的消息只知道他消失了几个月，帝国里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死了……

    那个名叫西奥多普通年轻人，这些年一步步创立出原本没人看好，如今却响彻星际的组织，连帝国都有所忌惮。

    据说他手段狠辣，从不留情。他本来以为那些只是夸大其词，但现在，看着西奥多掌心里那团跃动的雷电，他忽然觉得那些传闻可能还是保守了。

    “我……我、碰巧捡……”保罗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编一个合理的理由。

    西奥多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保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到了西奥多的表情——

    保罗的脑子在这一刻忽然清醒了。

    “我交代。”他说，“我全部交代。”

    西奥多收起雷电，转身走回座位。

    “把他交给海斯。”他头也没回。

    保罗被带出会议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没缓过来。平时安稳度日的他只在全息游戏中经历过危险，刚刚他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了。

    ……

    林晓吃完晚饭，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些乱。明天就要回去了，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完。

    他坐起来，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星海在黑暗中流淌，偶尔有流星划过，转瞬即逝。他站起来，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他决定再去找西奥多一次。

    至少应该好好道个别。

    走廊里很安静，林晓快步走着，转弯的时候差点撞到人。

    “不好意思——”他抬起头，愣住了。

    第174章 遇见

    两个身着紫霆审讯区工作服的成员正押着一个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被押着的那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林晓觉得那个身形很眼熟。

    他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

    “等等。”

    他好像眼花了。

    刚刚那是谁?

    押送的人停下来，看着他。林晓是西奥多特别关照过的人，紫霆的成员对他态度还算客气。

    林晓凑近了一点，看清了那张脸。

    “保罗？”

    保罗抬起头，看到林晓，脸一下子白了，还是那种做贼心虚的白。

    “林晓……”

    “真的是你？”林晓瞪大眼睛，“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在这里？”

    保罗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林晓那张带着疑惑和关心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丝愧疚。本来以为并没有负担的心理在此时发酵。

    他偷走了林晓珍视的幼崽……

    “那个……我……”保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用他说，林晓也很快知道了。

    西奥多闻声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抱着那个营养舱。透明的舱壁里，是霍燃。

    林晓的目光落在营养舱上，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小燃……”他的声音发紧，快步走过去，隔着舱壁看着里面那张安静的小脸。小黑龙对外面的一切毫无察觉，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晓伸手摸了摸舱壁，然后转过头，看向保罗。

    他的表情变了。不复之前的轻松，保罗却更加难受了。

    “你……”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保罗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或者说，你想做什么？”

    保罗沉默良久。

    他开口了，声音略带沙哑：“我全部交代。”

    不用进海斯的审讯室，保罗就破罐子破摔一样，把从家里听说的计划、自己参与的过程、带着霍燃逃走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本来以为只是拿他换点东西……”保罗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后来觉得不对劲，就……”

    西奥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等保罗说完，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检测仪器，在保罗身上扫了一遍。

    “经过初步检测，没有被异种控制的迹象。”那人说。

    保罗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西奥多。

    “你还不知道？”西奥多瞥向他：“也对，像你这样蠢到被骗得团团转的人，也不可能知道。”

    他继续说道：“你们家族，有不少人被控制了。你父亲，你叔叔，还有你们家族旁支的几个人。”

    保罗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他想起父亲最近的变化——脾气越来越暴躁，眼神越来越陌生，有时候说话的语气都不像他自己。他以为是因为家族的压力太大，现在才知道，不是压力，是异种。

    他本来是坚定站在家族那边。就算父亲做得不对，就算家族涉入太深，他始终觉得自己应该站在家人一边。但节目结束以后，他忽然觉得那些不明缘由的事变得模糊了。

    反而被鲜明可爱的幼崽们掩盖住不少。

    那些人，那些事，像一层薄薄的滤镜，盖在他眼前，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我……”保罗的声音沙哑，“如果家里没人了，我又该怎么做呢？有谁会相信我？”

    他苦笑了一下：“带回军部，也肯定会被处罚。”

    “及时止损吧，保罗。”林晓的声音温和了些许，“你能带走小燃，算是弥补。”

    保罗抬起头，看着林晓。

    仔细看，比在节目里善良多了。

    “唉……”保罗叹了口气，“让我蹲监狱也认了。”

    他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央求：“对了，能不能不告诉幼崽们啊？我不想破坏自己在他们心中的英勇形象……”

    林晓：……

    西奥多：?

    ---

    关于保罗接下来的处置，西奥多直接全权交给了林晓。

    “你决定。”西奥多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轻而易举下做出决定，“他绑的你们的幼崽，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保罗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有这么草率的决定没?但他不敢说话，只是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