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品:《纸灵诡匠

    他剃着板寸,头皮泛着青,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很老实,甚至有点憨。

    他手里也拎着个包,不是双肩包,是个老式的帆布工具袋,袋子很大,很沉,提手被他粗壮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春力。”

    男人声音低沉,像闷雷。

    “力气大,能打,不懂别的,但让干啥干啥。”

    沈青芷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然后站起身,从烟盒里又抖出三支烟,扔在桌上。

    “坐。”

    她说。

    伊凡没坐。

    她走到办公桌旁,把金属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箱子里分了好几层,每一层都整齐地码着各种器械。

    手术刀、镊子、剪刀、针管、试管,还有几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或液体。

    她从最底层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青芷。

    “昨晚殡仪馆那具女尸的初步尸检报告。”

    伊凡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死亡时间确认是前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是急性心衰,生前有严重的心脏病史。尸体表面没有外伤,但我在她颅腔内发现了这个。”

    她又从箱子里拿出个小玻璃瓶,瓶底沉着一点灰白色的絮状物,和昨晚云岁寒从男尸后颈取出来的东西很像,但更多,更浓,像一团缠在一起的、发霉的棉线。

    “用内窥镜从鼻腔进去取的。”

    伊凡把瓶子举到沈青芷眼前。

    “位置在颅底,靠近脑干。这东西不是人体组织,也不是常见的异物。我做了初步化验,成分是纸浆纤维,但经过特殊处理,浸泡过某种混合液体,液体里含有微量的人血、骨灰,还有至少三种我暂时无法确定的草药成分。”

    她顿了顿,补充道。

    “最重要的是,这些纸丝在尸体颅内不是静止的。我取样本的时候,它们还在轻微地……蠕动。不是生物性的蠕动,更像是被某种能量驱动,像通电的导线那样,有规律地、间歇性地收缩和舒张。”

    沈青芷盯着那团灰白色的东西。

    在玻璃瓶里,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它们安静地沉在瓶底,但伊凡说它们在动。

    沈青芷盯着看了十几秒,突然,她看见其中一根丝,很细微地,向上翘起了一毫米,又落回去。

    不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2026年2月1日09:39:40 心浮气躁,大概是要过年沉不下心,什么都不对劲

    第 21 章

    “另外。”

    伊凡又从箱子里拿出几张照片,铺在桌上。

    “我在女尸的四肢大关节。肩关节、肘关节、髋关节、膝关节的韧带和肌腱附着点,发现了同样的纸丝残留。很细,刺进韧带纤维里,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把这些纸丝缝进了她的身体,把关节连接起来,像操控木偶的提线。”

    照片是尸检时拍的,清晰得令人不适。切开的人体组织,灰白色的韧带,韧带纤维里那些细如发丝的、灰白色的线头,在无影灯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

    沈青芷拿起一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

    “殡仪馆墙壁里的东西,有结果吗?”

    伊凡摇头。

    “那面墙被凿开了一部分,从墙体内部取出了样本。墙体是实心砖砌的,砖缝里填了石灰和沙子,但中间有大概五厘米厚的夹层,夹层里塞满了东西。”

    “什么东西?”

    “头发。指甲。碎布料。还有……”

    伊凡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一些极小的人骨碎片,主要是趾骨和指骨。所有东西都被仔细地、一层一层地压实在夹层里,用混合了人血和香灰的泥浆封住。我在夹层最中心的位置,找到了这个。”

    她又拿出个小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小片纸。

    纸是暗黄色的,很旧,边缘已经脆了,上面用朱砂画着符,符文的线条很古怪,不是道家常见的符文,更像某种扭曲的、像文字又像图案的东西。

    “符纸。”

    伊凡说。

    “我拍了照片,传给局里的民俗顾问看,他说这符他没见过,但看笔法和用料的习惯,像是西南一带扎纸匠的手法。”

    “扎纸匠除了扎纸人纸马,有时候也接一些……驱邪镇宅的话。”

    “但这种把死人遗物封进墙里,再用符纸镇住的法子,他说他没听说过,太邪性,不像正统路数。”

    沈青芷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看那片符纸。

    暗黄的纸,朱红的符文,在灯光下那些红色的线条像是活的,在纸面上缓慢地流淌、扭曲。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沐恩。

    “你,”

    她说。

    “能查东西吗?”

    沐恩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能啊,沈队你想查啥?”

    “只要连上网的,我都能给你扒出来。”

    “连不上网的……”

    她咧嘴笑,露出虎牙。

    “给我点时间,我也能试试。”

    “查个人。”

    沈青芷从桌上那堆档案里翻出一份,打开,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沐恩面前。

    “这个人,叫陈国富,五十八岁,本地人,开一家房产中介,叫安家地产。”

    “但他私下里还有个外号,叫凶宅专卖陈。”

    “专门低价收购那些出过事的、闹过鬼的、没人敢要的房子,买下来,处理一下,再高价卖出去。”

    “前两年有个案子,他卖出去的一栋别墅,新业主住进去不到一个月,全家疯了一个,死了两个,案子最后定性为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沐恩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微胖,秃顶,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站在一家房产中介门口,对着镜头笑,笑容很职业,但眼神很飘,不敢直视镜头。

    “凶宅专卖啊……”

    沐恩把照片拍下来,手机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代码。

    “有意思。等我两分钟。”

    她低头在手机上敲打,手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春力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操作,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魔术。

    伊凡已经收拾好她的金属箱子,合上,拎在手里,走到玻璃隔间那边,推门进去,开始在里面布置什么东西。

    沈青芷透过磨砂玻璃模糊的影子,看见她把箱子放在一张不锈钢桌上,打开,然后戴上手套,从箱子里取出器械,一件一件整齐地码在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沐恩敲击屏幕的轻微哒哒声,和伊凡在玻璃隔间里摆放器械时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沈青芷重新坐下,拿起那支一直没点的烟,在指尖转着,烟纸被她揉得有点皱,烟草的碎屑从滤嘴那头漏出来,落在桌上,形成一小撮褐色的粉末。

    一分四十七秒后,沐恩抬起头。

    “查到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沈青芷。

    “陈国富,安家地产法人,名下目前有房产……嚯,二十七套。其中十九套标注为待售,八套标注为在装修。”

    “但这些房子的交易记录很有意思。”

    “全是低价买入,持有时间最短三个月,最长一年,然后高价卖出。”

    “卖出价比买入价平均高出……我算算……百分之二百七十。”

    她滑动屏幕,调出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点标出了那些房产的位置。

    “更绝的是……”

    沐恩说,语气里带着点发现秘密的兴奋。

    “我进了他们公司的内部系统。”

    “密码太简单了,123456。”

    “发现他们对每套房子都有详细记录。”

    “不是普通的房产信息,是……事件记录。比如这套。”

    她点开一个红点,屏幕上弹出一份文档。

    “地址。清河路44号,独栋别墅,三层,带地下室。”

    “原业主一家四口,三年前春节,煤气中毒,全死了。”

    “房子空了两年,陈国富去年三月低价购入。”

    “购入后记录显示。”

    “请师傅做法事三次,费用合计八万元。”

    “做法事的时间是去年三月十五、四月三十、五月二十。”

    “每次做法事的师傅不一样,但记录里都附了照片。”

    沐恩放大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是个穿着道袍的老头,在别墅客厅里摆了个法坛,正在烧符。

    第二张是个和尚,在院子里念经,第三张……

    沈青芷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三张照片上,是个穿深蓝色布衣的中年女人,短发,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细长,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

    她没穿道袍,也没穿僧衣,就是普通的布衣布裤,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

    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纸人,巴掌大小,白脸红腮,穿着红纸剪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