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小脸红扑扑的,轻晃着简云沉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用眼神告诉他,想去的意愿。

    简云沉一笑,带着秦昭就往剧场奔。

    这场剧目是海洋馆的招牌,很多人就是奔着这场表演来的,因此早就人满为患,无奈,三人只能挤在稍后的位置,秦昭甚至只能坐在简云沉的腿上。

    秦昭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抬头看他,“哥哥,我重吗?”

    秦穆在一旁,听着莫名有几分不爽。

    “坐我这。”

    秦昭不肯走。

    “......”

    简云沉忍不住被逗笑了,忍着笑意摇头说:“很轻,坐吧。”

    秦昭小脸一红,又瞬间被表演开始的提示音吸引走了注意。

    鲸鱼师先是冲观众打了个招呼,鞠了一躬。

    抬手扬了扬,水下就有一只白鲸亲昵地蹭着他的手。

    很快表演正式开始。

    在鲸鱼师的训练之下,白鲸的配合天衣无缝。

    跃出水面,空中转体,水面顶球。

    一层接一层精妙的演出,让观众的情绪逐渐热烈。

    秦穆对这些不感冒,他偏头看向简云沉的侧脸,发现此时他眼中透着会场内的光亮,嘴角含笑,专注地看着底下的表演。

    哪怕腿上的秦昭因为激动开始闹腾,也没半分不耐烦。

    想起这一天的经历,秦穆觉得他对简云沉的认知稍微出现了点偏差。

    他对小孩似乎很有耐心。

    比他这个亲哥哥还要称职。

    秦穆凑了过去,轻声喊他:“简云沉。”

    简云沉偏过头,眼眸撞进秦穆深邃的双眼之中,鼓掌的双手一时忘记收回来,悬在半空,缓缓合拢。

    “没想到你还挺有耐心的。”

    周遭的人注意力都在台上,没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离得过近的两人。

    但周围若有若无的欢呼声,甚至秦昭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还是让他一瞬间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他转过了头,目光放在看台上,心思却跑走了。

    简云沉回答:“之前在敬老院做过帮工。”

    那份工作算是他有史以来最轻松的工作,院长认识他,看他可怜,给了他一个帮工的位置,但他还小,其实做不了太重的活,更多的只是陪着老人家说说话聊聊天。

    老人多数是没有子女或者子女工作太忙的,面对简云沉这个可以当他们孙子的小辈,都不免怜爱起来。

    每位老人性格迥异,有时候也会因为一些小事吵起来,但多数时,只要简云沉扬起笑脸说上几句软话,便能轻易化解一场即将发生的矛盾。

    可惜的是,敬老院最后倒闭了。

    理由为,院长雇佣未成年。

    简金宝在得知简云沉的工作地点后,找到院长索要工资,被拒绝后,便有了这场私心报复。

    简云沉实在没脸再见院长,连工资都没敢要,再也没踏进那里一步。

    表演已经临近尾声,流光的冷白灯倒映在简云沉的瞳孔中,那点落寞稍纵即逝,只是表情迅速冷淡下来。

    秦穆勾过他的肩膀,将人勾到自己怀里。

    他撑着脸看着简云沉,双眼含笑,语调懒散:“真厉害啊,小沉哥哥。”

    简云沉被这莫名其妙的夸奖,激得耳尖发烫,他知道秦穆是故意打趣他,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甩开他的手,然后将那句话彻底从脑海中甩出去。

    可现实中,简云沉只是看着秦穆,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

    从剧场中出来后,秦昭已经有些累了,眼皮打架,脚步都有些虚浮。

    晚间的风有些凉,秦昭穿的不多,简云沉担心她感冒,蹲下身询问秦昭的意见:“今天很晚了,我们回家好吗?”

    秦昭困顿的双眼倏地睁大,躲进了简云沉的怀中,小声地说:“小沉,哥哥。”

    “我想,看烟花。”

    简云沉一顿,距离散园的烟花秀还剩半小时,他抬头看了眼秦穆,征求他的意见。

    从秦穆的视角,只看见一张仰着的小脸,和一张可怜巴巴的脸一起抬头看着他。

    “......”

    秦穆还是答应了。

    逛得有些累了,三人先坐下休息片刻,秦昭缩在简云沉的怀里打起了瞌睡,连秦穆都打了个哈欠,抱着双臂,眯了回神。

    简云沉不知不觉间也闭上了双眼,和秦穆的头靠在一起,意识都开始变得飘浮模糊。

    他没睡着,只是闭着眼休息,突然之间,出现一道刺眼的闪光灯,简云沉眼睫一颤,睁开了眼。

    拍照的是园中的摄影师,他举着手中的相机将三人的合照给他看。

    秦昭乖乖缩在他怀里,小手却悄悄收紧了哥哥的衣摆,秦穆闭着双眼,微微垂头,闪光灯照亮了他流畅的五官轮廓,和黑暗形成明显对比,侧脸的睫毛在照片中甚至清晰可见,简云沉微偏着头,不自觉靠着他,身体下意识贴近秦穆身边。

    秦穆也醒了,看了眼照片一笑,又勾着简云沉拍了几张。

    最后一问价格才得知,一张50。

    简云沉觉得他们在抢钱。

    秦穆笑着说全部都要,被简云沉拒绝。

    最后也只买了三张留作纪念,每人手上留了一张。

    不过事后,简云沉又悄悄找到摄影师,买下了那张三人睡着的照片。

    烟花秀如约而至,秦昭不够高,被秦穆抱在怀里,仗着哥哥的身高优势吃尽了红利。

    璀璨的烟火一捧接着一捧,小姑娘目不暇接,大大的眼睛都是绽放的笑意。

    秦穆也淡淡笑着,随口问道:“这么喜欢水族馆?”

    秦昭一愣,环在哥哥脖子后的双手悄悄收紧。

    盛大的烟花在秦昭身后绽放,秦昭看着秦穆的眼睛,耳边喧闹声很噪,但秦昭的声音还是非常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上课,老师讲,鲸鱼的故事。”

    “抓鲸鱼,会先捕杀鲸鱼宝宝。”

    小姑娘的眼眶慢慢红了,微微歪头看着他,眼中似悲伤似不解。

    “鲸鱼宝宝,受伤,会吸引,妈妈。”

    “鲸鱼妈妈,不会抛弃,鲸鱼宝宝。”

    “妈妈,喜欢,宝宝。”

    秦昭看着秦穆,问他:“如果,我是,鲸鱼宝宝。妈妈,会喜欢,我吗?”

    第45章 革职

    关于那个问题,秦穆最后也没给出答案。

    世上没有如果,他不会去想假设性的问题。

    可要他看着秦昭的眼睛对她说,你不会是鲸鱼宝宝,妈妈也不会喜欢你。

    他也做不到。

    倒不是因为心软。

    只是秦昭哭起来没完没了,惹得他心烦。

    游园结束,他把秦昭送回了家,小孩记吃不记打,短短一天过去,秦昭像是全然忘却“秦穆”之前的所作所为,趴在他身上,环着他脖子的手睡着了都不肯放。

    秦家老宅很大,于舒没和秦昭住一起,他回来时,秦昭住的地方甚至连灯都没开。

    仆人休息得比她还要早些。

    秦穆没说话,将秦昭放回屋里,等他再出来时,管家已经站在大厅了。

    也只有他。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淡淡睨了他一眼,轻声交代:“屋里这几个人辞了吧,明天我会派几个人来。”

    秦穆向来不管这些事,今天突然来上这么一句,管家有些吃惊,立刻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说完秦穆便离开了。

    隔天,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秦穆上班时,工作证突然失效,无法识别了。

    倒没人敢拦他,可车开不进车库,他打通了温行的电话。

    要说不愧是万能助理呢,温行比他早上班一个小时,便弄明白了来龙去脉。

    说简单点便是,那视频的事,惹了秦言琛不高兴,在他出差回来第一件事,便是革了秦穆的职位。

    顺便把温行一起给开了。

    这里面有多少秦征的意思,不得而知,秦言琛的意思倒是很明显了。

    这段时间用下来,温行工作能力确实不错,不过他没那么快松口,只是让他等着答复。

    车头一转,便开回了秦宅。

    早上的每日例会还没开完,秦言琛就接到了老爷子的电话。

    开除秦穆的事他知道一定会引来秦霖泽的不满。

    但他这次出差便是为了谈成和“世启”的合作。

    敲定了融资,公司内部的天平便隐隐有了开始倾斜的倾向。

    秦霖泽拿捏秦氏的日子实在太久,久到他早就忘记他已经老了。

    老爷子手上就算还捏着股份,不过早晚的事。

    他活不了太久了。

    秦言琛想起家庭医生交给他的关于秦霖泽的身体报告,眼底渐深。

    他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果然极为不满。

    秦言琛却没了以往害怕的情绪,被老爷子压制了近四十年,他终于敢有底气反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