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的……

    还老是惹他生气。

    萧默把手肘撑在床沿上,把脸埋进余铭冰冷的手掌里,想给他捂热。

    “余叔叔,”他闷着声说,“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气你了,快点好起来吧,我最爱的余叔叔。”

    余铭没动,他知道睡着的人是听不见的。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紧闭的眼睛,照出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第二天早上,余铭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天花板不是酒店的,是白色的,很干净。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

    他想起来昨天的事,他那时候在洗手间里天旋地转的感觉,和韩玉那张吓白了的脸,想起来——

    他动了动脖子,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

    萧默?

    那小子趴在床沿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边侧脸。

    头发乱糟糟的,翘起来一撮。

    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皱得不成样子,袖口蹭上了什么脏东西。

    睡着了。

    余铭看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萧默的头发上。

    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被照得发亮,毛茸茸的。

    这小子睡着的时候,倒是没那么张扬跋扈了,看着安静得很。

    眉头皱着,不知道梦见什么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余铭抿了抿嘴。

    唉,长成大孩子了呢!

    ~( ̄▽ ̄~)~

    我养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萧默的脑袋。

    头发比他想象的要软。

    刚碰了一下。

    萧默猛地弹起来。

    “余叔叔!”他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血丝,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我去叫医生——”

    说着就要往外冲。

    余铭被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弯了弯:“好啦,没事了,我现在很好,就是…有点渴。”

    萧默立刻刹住脚:“渴?好好好,喝水,我给你倒——”

    他转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暖壶,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回头看看余铭,又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倒水。

    倒水的时候手都在抖,洒出来几滴在桌上。

    冒冒失失的

    “余叔叔,喝温水。”

    余铭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他确实很渴,但水咽下去的时候,胃里还是泛起一阵轻微的恶心感。

    他面上不显,强压下去,又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

    “我不是要你回去吗?怎么……”

    “不说了余叔叔。”萧默打断他,声音有点急,“我担心你担心得要死,看到你流血我好害怕。余叔叔,我再也不气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好好的,别吓我!”

    他说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表情像是要哭了。

    余铭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害怕,还有别的什么——太明显了,明显到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不过……余铭要是心软了,那可就不是余铭啦!

    他的任务准则第一条:流水的对象,铁打的积分。

    怎么可能因为狗子哭了就可怜它呢!

    狗子就是用来训的啊!

    嘿嘿没办法,这种拯救你又毁掉你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只可惜你是主角,有主角光环加持,哪能这么容易就被我毁掉呢?

    “好啊。”余铭说,“那你同意跟白家联姻,办订婚宴。”

    萧默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除了这个……这个绝对不行。其他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余铭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看着他那撮还是翘着的头发。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萧默抬起头,眼眶更红了:“余叔叔你别生气,其他的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行了。”余铭移开视线,“别说了,我跟你说不清楚。我累了,要睡了,你走吧。”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萧默。

    萧默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后背。

    余铭的背很瘦,隔着病号服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他蜷着身子,被子拉到下巴,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白得发青。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下来,坐回那把硬邦邦的陪护椅。

    他没走。

    余叔叔你怎么就不懂呢。

    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你怎么能让我和别人结婚……

    我做不到。

    病房里安静得很。

    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

    余铭闭着眼睛。

    唉,其实刚刚他还有点小慌,虽然表面上对于萧默拒绝联姻很不满,但这只是对于余铭的人设需要而言。

    可这剧情上小默子你可千万别答应啊!

    怎么能什么都由着我这个黑月光呢。

    拒绝的好!要是答应了才有鬼,你可是要为主角受守身如玉的啊。

    就这样余铭单方面跟萧默冷战了几天,而萧默还是那样贴心赶都赶不走。

    余铭欲哭无泪,萧默子你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你不管你老婆啦?

    你阮清欢还搁国内被人跟踪恐吓呢!

    行,这样玩是吧,你不走我走!

    正好那姓王的混蛋因为点工作上的事,一直追着他不放。

    记得小统子说这也是主角看清他真面目,让余铭身败名裂的重要剧情节点。

    小说里余铭表面上是为人和善,温柔有礼的君子,但背地里却是为了权利金钱阴暗爬行的奸商。

    妥妥伪君子。

    前两年因为一个工业园员工工伤死亡的案子,家属闹的紧。

    他怕影响项目业绩和商业形象,就想用钱让他们闭嘴。

    可不知怎的,一提钱对方闹的更起劲了。

    于是他找人打通关系,把这事解决了。

    可半路杀出来个王逍,是王家的宝贝心肝,王家几代人从政,家风端正。

    可这几代都是独苗苗,他爷爷奶奶宠王逍从小宠到大,虽没惯出什么太恶劣的脾性,但难免娇纵了些。

    不过在余铭看来,花花公子一个。

    据说年纪轻轻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最喜欢余铭这种有韵味的。

    之前缠了他好久,萧默见面就打人。

    偶然间因为余铭而关注了这个案子,就动用了点手段搞到了证据,而且不止这些,还有别的。

    抓住了他的把柄,就威胁他对他动手动脚,不服的话就把证据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

    呵!小样,你余哥我可等着呢,求你快点让我身败名裂吧~~( ̄▽ ̄~)~

    ***

    一天,医生来查房,看了看余铭的情况,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吃一些清淡的流食了。

    萧默听了,立刻站起来:“我去买。”

    他跑了好几条街,找到一家粥铺,排队等了二十分钟。

    买完粥又跑回来,一口气跑上三楼,推开病房的门——

    床上空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平平整整,像是从来没人躺过。

    萧默愣在那儿。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

    关机。

    他又打。

    还是关机。

    他打给韩玉。

    “萧少爷?”韩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余总他早上坐飞机刚走,说是国内工作上有急事要处理。我本来担心他身体,但他态度强烈,我没劝住……怎么,你不是在他身边吗?这事余总没给你说?”

    萧默听完,把电话挂了。

    他站在病房中央,看着那张空床。

    手里拎着的粥还热着,塑料袋上凝了一层水汽。

    电话从萧默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砰的响声

    回国了。

    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

    什么工作需要他生病也要赶回去。

    他守了几天的人,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脸上有点血色了,结果这人转头就抛下他,带着一身还没好利索的伤,擅自离开了。

    一股又气又慌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气他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气他不顾身体硬撑,更气他一声不吭就消失。

    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

    萧默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余铭……

    你真狠啊。

    我都说了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了,怎么还是不听话呢?

    有时候……真想把你关起来,这样就不会乱跑了,也不会受伤了……

    他把粥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