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作品:《礁盐

    魏序察觉到,放下相机走了过去,“累了吗?”

    南来想了想,说“有一点”,魏序看了一眼监视器,安抚南来“还有两组,拍完就走”,南来点点头。

    魏序看着南来,忽然伸出手把他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漂亮的锁骨漏了出来。

    南来愣了一下,没表现出疑惑,魏序却直接解释:“这样好看一点。”他的手在南来领口停留了两秒,然后走回去重新端起相机。

    “来,看镜头。”

    南来看向镜头,透过相机屏幕,魏序觉得那双眼睛像是在看着自己。

    咔嚓。

    那天最后拍出来的照片,后来成了南海传媒那一年最出圈的形象片。

    画面里的男人站在深灰色的背景前,衬衫领口微敞,头发有些凌乱,浅色的眼睛望着镜头,好似一个非人生物无意间闯入了人类的镜头。

    魏序在网上翻阅评论时,南来正窝在他旁边看海洋纪录片。

    “网上有人说你眼睛里有海,”魏序这样说,还非要吐槽一下,“好土啊。”

    南来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去,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本来就有。”

    魏序低头看他。

    南来还是直直地看向电视,但嘴角有一点点很浅的弧度。

    拍完照那天魏序问了南来一个问题,怎么想着来当他的模特。南来非常客观地说,哥哥说这样他可以留在岸上久一点。

    魏序知道尽管他不理解,但还是那样去做了。

    南来又问他,照片他可不可以拿去洗出来。

    魏序说当然可以。

    南来得到准许,乘胜追击,问他能不能给他再拍一次腹肌照。

    魏序头顶冒出三个问号,没说能不能,反问南来什么时候偷拍了他。

    南来就移开视线,闭上嘴了。

    part 3.

    北至从海里出来那天,南原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海水味涌了进来。秘书在后面追着喊“先生您不能进”,却被北至的手挡了回去,力量很大,关门的瞬间发出嘭的一声。

    南原放下文件,靠进椅背,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北至浑身湿透,暗红色的头发贴在脸上,瞳孔里翻涌着晦涩不清的情绪。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盯着南原,脚没动。

    “你躲我。”北至说。

    南原像是听到什么幼稚的笑话,“我一直在s城,没躲。”

    “你把我留在海里,自己上岸,”北至一步步靠近南原,皮鞋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你说一个月回来,一个月过了,你没回,说两个月,两个月过了,还是没回。你说——”

    “——我说了很多。”南原打断他。

    北至的双手撑在南原的桌面上,他俯下身,和南原死死对视。

    “你骗我。”

    与北至那显而易见的愤怒不同,南原称得上是极度平静,“我没骗你,我只是没回去。”

    北至灰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得危险,但这在南原看来,全是过家家。

    漫长无声的对峙后,南原先卸了一口气,他提起嘴角笑了笑,“好吧,我先说,好久不见。”

    “就这样吗?”北至吸了吸鼻子,“南原,我真是恨死你了。”

    “嗯,”南原说,“为什么恨我。”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北至的委屈瞬间爬上了整张脸,他嘴里冒出一大堆不经思考的话语,处处指责南原如何如何对他不好,如何如何一走了之,又如何如何把那份责任随意交托给他,他什么都帮他做了,但是南原就是不回来。

    他太累了,好累好累,一点也不开心,还差点被南来掐死,明明什么都没做,那人类他也保下来了。

    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从眼睛里滚了出来,让那抹灰变得雾蒙蒙的,他发现岸上比海里要容易哭泣。

    南原沉默不动,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把北至拉进怀里,说各种平常从没说过的安慰和夸奖的话,轻轻拍北至的后背。

    北至浑身一僵,然后整个人慢慢软了下来,额头抵在南原的肩膀上。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过了一会儿,北至抬起头,又说了一次:“我恨你。”

    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十分认真,和先前的歇斯底里完全不同。

    南原却开始当是玩笑,不知道从哪里掏来一顶黑色鸭舌帽,扣住他暗红色的头发,凑在耳边问他:“恨多,还是爱多?”

    part.4

    灵感墙的第三部分,南来突然发现魏序添上了很多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一些和南村海岛、南来有关的照片。

    凑近仔细看,能看到图钉穿过照片惹出的细微褶皱,南来想象魏序把这些照片固定在灵感墙上时的动作和表情,觉得有趣。

    还记得上次在灵感墙前,魏序没努力去遮掩自己的情绪,谈论到了曾经,鲜少会和南来相关的曾经,可惜魏序不知道故事里的另一个主人公就站在他对面,所以慌张也表现得很明显,生怕南来听了不开心。

    不过说实话,要不是魏序提起,他早都忘了。原来十几年前的某个夜晚,在海上,他们还讨论过如此抛心置腹的话题,又如此简单且随意地,改变了一个男孩的一生。

    某天,魏序和南来窝在沙发里看海洋纪录片,这次纪录片是小作坊制作,但因为选址选在南村海岛,很特别,所以两人选定该片为晚间读物。

    看到某一条健硕的鲸鲨,南来突然瞪大了眼睛。

    近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南来细微的面部表情越来越多,魏序有时候能更加轻易地判断出南来的心情,或者南来在想什么。

    基于已有的对话,魏序问:“这条鱼你也认识吗?”

    “认识,”南来对魏序没什么遮掩,“它叫阿福,小时候被我救过。”

    “你还救过鲸鲨?”

    “它被渔网缠住了,我帮它咬开,”南来说,“后来每次路过那片海,它都会游过来,让我摸摸它的头。”

    魏序不由想象着那个画面,一条人鱼,一条鲸鲨,在深海里相遇,像老朋友一样打招呼。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想它吗?”

    哪想南来很快说:“不想。”几乎想都没想。

    “你真的要为了我留在陆地上吗?”魏序终于忍不住问,他明明知道这个场合这个氛围除了接吻什么都不合适,“那你身上的罪罚怎么办?”

    “什么罪罚?”

    魏序重复一遍南原说过的话。

    南来翻了个白眼,说:“他诓你的。”

    好吧。魏序花了一秒接受现实。

    不知这严肃又慵懒散漫的话哪里戳到了魏序的笑点,魏序挤在南来的怀里笑了好一阵,把南来的胸前弄得热热的。

    好不容易笑完了,魏序榨出了几滴泪花,把视线弄得有点模糊,他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和蓝蓝的眼睛直直对在一起,一个看得清,一个看不清。

    魏序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不多得。

    南来。

    他的发色像银桂,像淡黄的玫瑰,怎会被形容成枯槁的颜色。他的眼眸不是藏蓝的深海,而是淡蓝的星辰,像云雾,像层光。他明明是如此亮眼,如此美丽,不该成为他人的容器,他就是他,从未在他眼中被比拟成他人。就算他爱上他,也是爱上他,而不是爱上他心中所想的他。因为他是那样可爱,那样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于是他们这样亲吻,那样亲吻。南来向魏序展示他的鱼尾,冰蓝,带着炫光的鳞片,是那样美丽。魏序抚摸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如此爱不释手,亲吻他,并且进入他。

    他感觉自己身处大海的摇篮,又或者站在礁石之上,闻到咸湿的味道。

    海风那样带走一切,又带来一切。

    南来是我的家。魏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