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严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他说,“我都听兄长的。”

    他说着,把严胜放在他头顶的手牵下来,在手心里落下一个吻。

    严胜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移开视线,没有抽回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缘一还是牵着他的手,还是扣得很紧,可那恍惚的神色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足和安宁。

    严胜暗暗松了一口气。

    结婚。

    这个词在他心里转了一圈,有些陌生,又有些……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

    两百多年来,他们一直在一起。从最初的相依为命,到后来的彼此陪伴,再到如今……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伴侣?爱人?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够准确。

    他们就是他们。

    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

    这样就够了。

    至于结婚……

    他确实还没有做好准备。

    那意味着什么呢?婚礼?宴席?对着什么人宣告他们的关系?

    只是他觉得,他和缘一之间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来认可。

    可如果缘一想要……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再说吧。他想。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严胜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

    “缘一,你要先沐浴吗?”

    他随口问着,转过身,却发现缘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后,正看着他。

    “兄长。”缘一走近一步,“我们不一起吗?”

    严胜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起上次在汤池里发生的事。

    那些画面浮现在脑海里,他的耳尖微微有些发热。

    “不了,缘一。”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打算去普通的浴房沐浴。你如果喜欢汤泉,你自己去吧。”

    缘一没有动。

    他看着严胜,眼神有些委屈。

    “兄长——”

    他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严胜的腰。

    “相信我。”他说,“这次不会做兄长不喜欢的事了。”

    严胜的身体微微一僵。

    缘一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他抬起头,轻轻在严胜的下巴上落下一个吻。

    “我可以和兄长聊天。”他说,“给兄长洗头发。”

    他又亲了一下。

    “答应我吧,兄长。”

    严胜低下头看他。

    缘一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期待。他仰着头,下巴抵在严胜的胸口,像只小狗。

    严胜沉默了一会儿。

    他心里知道,应该拒绝的。上次的事已经够……够让人羞耻的了。他不该再给缘一机会。

    可看着那双眼睛,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再信你一次,缘一。”他说。

    缘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立刻笑起来,牵着严胜的手就往外走。

    严胜被他拉着走,有些无奈。

    可他没有抽回手。

    两人来到熟悉的地方,不过这一次他们都穿着浴衣。

    这是严胜要求的。他特意叮嘱缘一,要穿着浴衣进去。

    缘一乖乖地点头。

    池边有矮凳,有木桶,还有干净的布巾。缘一让严胜在汤泉坐下,自己拿起木桶,舀了热水。

    “我给兄长洗头发。”

    他说着,把严胜的发带解了下来。

    是他给兄长做的其中一条。

    他仔细着收了起来,然后用热水把严胜的头发打湿,然后用手轻轻揉搓。

    没有什么皂角,也没有别的什么。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从发根揉到发梢。

    严胜闭上眼睛。

    缘一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手指穿过发丝,偶尔触碰到头皮,带着温热的温度。

    “兄长。”缘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舒服吗?”

    “……嗯。”

    缘一笑了。

    他继续揉着,一边揉一边说话。

    “兄长的头发真好。”他说,“又黑又亮,我每次看见都想摸一摸。”

    严胜没有说话。

    “以前小的时候我就想摸。”缘一继续说,“可那时候不敢。只敢在兄长睡着的时候,偷偷摸一下。”

    严胜的睫毛颤了颤。

    缘一凑过去在他额角亲了一下。

    “不过现在不用偷偷的了。”他说,“因为兄长是我的了。”

    严胜移开视线。

    “……还没洗完。”

    “嗯。”缘一应着,又舀了热水,开始给他冲洗。

    热水顺着发丝流下,带走揉搓时留下的温度,却带不走心里的暖意。严胜又闭上眼睛,任由缘一摆弄他的头发。

    洗完之后,缘一用布巾把严胜的头发包起来,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轮到我了。”他说,把木桶递给严胜,“兄长给我洗。”

    严胜接过木桶。

    缘一的头发比他的硬一些,也更粗一些。他把缘一的发带解下来,看见那上面绣着的“继国严胜”四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开始给缘一洗头发。

    他的动作比缘一更熟练一些。毕竟是兄长,从小到大,这样的事做过很多次。只是那时候缘一还小,他给他洗头发时,缘一总是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

    现在缘一也乖乖地坐着。

    只是时不时会侧过头,看他一眼。

    “别动。”严胜说。

    “嗯。”缘一应着,却还是在动。

    他又侧过头,在严胜的手腕上亲了一下。

    严胜的手顿了顿。

    “缘一。”

    “兄长别生气。”缘一笑着说,“我不动了。”

    他真的不动了。

    严胜看着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给他洗头发。

    洗完头发,两人一起泡进汤池里。

    热水漫过胸口,带走一天的疲惫。严胜靠在池边,闭上眼睛,感受着温热的包裹。

    缘一靠过来,轻轻抱住他的腰。

    严胜没有动。

    “兄长。”缘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好高兴。”

    “高兴什么?”

    “只要和兄长在一起,我就高兴。”

    严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落在缘一的背上。

    “嗯。”他说。

    就一个字。

    可缘一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严胜。夜色中,严胜的侧脸被水汽氤氲得柔和了几分,眉眼间是他熟悉的清冷,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缘一看了一会儿,然后凑过去,轻轻吻住他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

    严胜没有躲开。

    缘一便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严胜的气息有些不稳,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缘一看着他,喉咙动了动。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把严胜抱得更紧了些,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兄长的味道。”他说,“真好。”

    严胜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抚着缘一的背。

    ……

    从汤池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两人回到卧房,缘一又抱住了严胜。

    他今天似乎格外喜欢抱。从店里出来到现在,几乎就没有松开过。严胜被他抱着,也不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

    “缘一。”

    “嗯?”

    “该睡了。”

    缘一没有动。

    他把脸埋在严胜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再抱一会儿。”

    严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环住缘一的背。

    缘一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严胜的身体里。

    “兄长。”他的声音很轻。

    “嗯。”

    “我爱你。”

    严胜的手顿了顿。

    过了片刻,他轻轻“嗯”了一声。

    缘一笑了。

    他知道兄长不会说那些话。可他知道,兄长听见了,就够了。

    他抬起头,在严胜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兄长。”

    “……晚安。”

    两人躺下来,缘一还是抱着他。

    严胜被他抱着,闭上眼睛。

    夜色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缘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严胜手上的戒指,一遍又一遍。

    严胜没有说话。

    只是他的手,也轻轻覆上了缘一的手。

    十指相扣。

    ……

    后来,又过了很多年。

    日子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严胜依旧追寻着武道的巅峰,缘一依旧陪在他身边。

    其实这些年他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他和缘一之间的差距,不是努力能够弥补的。那是天赋的差距,是生来就注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