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大门前,抬首看偌大的“李府”二字,始终徘徊不进。

    虽心里早下了决定,可临了进门,我还是踏不进。门口的小厮看着我,面露疑惑:“小姐,怎么不进去?”

    我苦着脸道:“啊,我再想想。”

    他不懂我的意思,也只好在门口视我为无物,继续守门。

    犹豫再三,我一咬牙,狠心迈出了步伐。

    庭院里,赵云疏好像长在躺椅上了,不知道我进宫的这些时辰,他是否起来舒展过身子。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注意到了我。靠近了我这才发现小桃正蹲在他身后,刚刚被躺椅遮住,她正在逗弄秋雨。

    见我回来,抱着猫儿上前,我紧张地赶紧将手背过去,将信折起来塞进衣袖。

    小桃问我如何,我摇摇手腕,露出那截玉镯:“不过是进去安抚我。”

    赵云疏懒洋洋地说:“我就说没事吧。”

    小桃在我身旁翻了个白眼,不理他:“知晓你不会有事,公子刚派阿青传信报平安,我让他将你进宫的事告知了。”

    我点点头,将镯子取下来,戴久了有点手腕不适,我对着阳光将玉镯仔细查看了一遍,发现没什么特殊的印记,顺势就塞到小桃手上:“皇后送的不能摘,但我手腕疼,你替我戴着。”

    本意是想开个玩笑话,缓和下气氛,结果我也收获了小桃一个白眼,她气得离开,我远远喊她:“什么时候吃饭啊!”

    小桃不回应我,只脚步更快了。

    赵云疏一直含笑看着我和小桃玩闹,我顺势坐他边上的石凳上,问他:“表兄……”

    他也学我翻了个白眼,我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阿兄……”

    看见他没有反应,我略带讨好地问他:“你知道温家吗?”

    他闭着眼睛回我:“哪个温家?贤昭皇后那个温家?温丞相那个?”

    我轻轻嗯了一声,又说:“我今天碰见温贵人了,就是温丞相那个温家。”

    他睁开眼看我:“怎么了?”

    “就没什么,在路上看到陛下派人为她栽玉兰,然后在皇后娘娘宫中也碰见了。”

    赵云疏点点头,示意我继续:“我就想说,这个温贵人近来好像蛮受宠的。皇后娘娘似乎并不待见她。”

    “这我就不知道宫闱里的事情了。”他这样说道。

    “我听皇后说,温贵人长得像‘母后’,按照时间,应该说的是先太后吧,毕竟贤昭皇后在陛下幼时便故去了。”

    赵云疏眯了下眼睛,似乎觉察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我装作没看见继续说,神色平淡的仿佛在说些玩笑话:“先太后与德昭皇后是表姊妹,长得像能慰藉年幼陛下的心,现在有了温贵人和先太后长得像,可以慰藉如今陛下的心了。”

    他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并没有开口打断我。

    我这个猜测其实是有些莫须有和以己度人了,可我不知道该如何提信的事情,只好先引诱他,说自己的猜测,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听懂了。

    “你是想说,陛下宠信温贵人是因为容貌吗?”赵云疏声似清泉,此时话并不明说,他缓缓直身坐了起来,一只手搭在住扶杆,指尖敲打在木头上。

    我给了他一个眼神:“可能是……美人长得都相似吧。”

    赵云疏蹙起长眉,心中思索着什么,随后教育我:“不要妄议是非。这事埋你肚子里。”

    我赶紧点点头,随后讨好一笑,递出一物:“阿兄,这是娘娘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不敢看他,眼神飘忽,心想早死晚死都得死。

    赵云疏看着那个揉成一团的纸,有些嫌弃似得揭过,展开看后,并未如我预料般的生气动怒。

    我用余光瞥见他细细折迭起信,眼神正要落在我这方向,赶紧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他似乎站起了身,衣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起,突然我的额头疼了一下——是赵云疏给了我一脑瓜。

    “!”我敢怒不敢言。

    赵云疏开口:“就因为这个心虚啊?”

    我点点头,看他面无愠色,才开口:“阿兄您不生气吗?”

    “连敬语都用上了,我还敢生气吗?”他眼神戏谑,随即安抚我,“算不上什么事,我年年收到这样的信没有千封也有百封了。”

    “可是……这不是将你和方学士拖入朝廷事……不管答应与否都会不再是独身。”我嗫嚅着,心中有愧。

    他有些好笑,眼尾微扬:“岂非无我们未来的皇子妃殿下,我和老师就只能隐居山林不被人看重了?”

    我觉察出他的意思,虽想瞪他一眼,但终究没做,焉似开口:“我懂你的意思了,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看我不再忧心,这才严肃了神色同我说:“今日你和我所说的……温贵人之事,不要同外人说,没有解决的时候,小桃和琰弟也别说。我总觉得或许和近日有关。”

    我点点头,正是这么想的,皇后不可能在崔家陷入风波的时候,还有空欺负一个小贵人,从前贵妃受宠时,也没有这样为难过。

    “至于信……”他沉吟片刻,“我明日亲自去老师府中,这事你不必担心,老师经历过的这种事比你吃过的盐,会处理好的。”

    他到最后还有心情开玩笑,想来确实不是什么大的坏事,赵云疏看起来不着调,但做事起来还是很有分寸的。

    我常吁一口气,这才倒在石桌上,暂时真正放松了下来,紧绷的肌肉卸下力来,感觉到脖颈处的酸痛。

    今日果不其然是个不太平的日子,到了晚膳时间,李琰裹着一身素色锦袍回来了。

    我欣喜地站起小步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你怎么回来了?”

    他面如璞玉,多日的公务并未让他操劳得憔悴,只是面色多了一点冷意,仿佛是累得无法做出表情,反而增添了冷玉的感觉,身上离近了有浅淡的墨香。

    见到我时眉目才略变柔软,他摸了摸我的头,眼神却落在赵云疏身上:“表兄,今日事我已知晓。方便入内详谈一番吗?”

    赵云疏点头示意,李琰做出请的手势。

    他的目光落回我身上,浅眸柔和又平静,轻声道:“珉琅,我与表兄谈会事,你先吃饭。”

    话已至此,我只能念念不舍得看着他俩走去书房,直至人影不见。

    听李琰的话,他俩定然是要讨论今天的信件,我有些好奇,面前的饭菜也没了胃口。

    小桃这时从外面进来,看我玩弄碗里的食物,她轻轻咳了一声,我忙坐好——小桃从不允许我对事物不敬和浪费。

    我拉着她坐下,头靠在她肩上,淡淡桃花香吸入鼻内,清雅淡甜,带着一丝果肉的蜜香。

    我贴近她的脖子去闻,小桃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推开我:“是新买的碧桃凝露膏,我擦了点在耳边。”

    “好像桃子的味道,想吃桃子。”我这样说道。

    小桃抿唇,眼底落了星星笑意:“这个季节哪有桃子。等明年再买。”

    我如小鸡似的点头,枕着她的肩膀开始打了哈欠。

    眼皮开始打架,我忍了又忍,决定放弃,就这样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得将我抱起放在床上,那人抬手间有松香飘来,我拽住他的衣袖,不肯放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