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品:《病院

    “你总是不肯给我机会,每一次都要我自主争取。既然如此,还是跟我回去吧,待在我的身边,慢慢考虑我们的关系和未来。”

    前台的吴姐打着瞌睡,被一阵轮子滚动地面的摩擦声惊醒,她抖了个激灵抬起头,见到是那位订了一周房的客人要搬走了。

    行李箱滚动着笨重的轮子越过前台,她看眼浓墨般黑的天色,朝客人笑笑。

    “慢走。”

    吴姐多看了两眼这特殊的行李箱,好奇道:“这行李箱可真大,能塞不少东西吧。”比以往她见到的行李箱足足大了一倍还多。

    陈浅隐跨出旅馆门槛,回头笑得温和:“是啊,空间很大,可以装下我的宝贝。”

    这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

    手腕被束缚到背后死死捆住,血液难以流通,已经有些麻酥酥了。

    毕柚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醒来,视线一片漆黑,他眨眨眼睛,感受到睫毛拂过布料的滞留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用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

    他什么都看不见,身子蹭着墙面费力站起来,无头苍蝇似的试探性地四处行走。

    应该是处空旷的房间,里面也没有家具,这意味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走来走去,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无法借助任何道具,比如利用一个平平无奇的桌角来蹭掉遮挡视线的眼罩。

    在黑暗中踽踽独行是件考验人意志力的心理博弈,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眼前会出现什么无法预料的危险,可能惊险,可能致命。

    毕柚撞到了一个人。

    空气沉寂几秒,至此危险一触即发。

    那人掐住他的下巴不留余力地激烈地吻上来,毕柚被抵在硬邦邦的墙上,如同砧板待宰的鱼左右挣扎,口腔满是血腥的铁锈味道。

    喘息空隙,他大声喊道:“陈浅隐!”旅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就是和陈浅隐在一起。他把自己带到这里,又折腾成这副我为鱼肉的惨样。

    毕柚试图和他商量:“先放开我。”

    那人轻笑着说了一句浑浊的话,毕柚听不清楚,整颗心却顿时如浸润凉水般冰冷、绝望——这根本不是陈浅隐的声音!

    他凑到他耳边,吐着潮热的气息,全然陌生的嗓音重复着刚才说的话。这次毕柚听得一清二楚,他身子骨好似深秋凋零的落叶,那人轻轻一摸、一吹,抖得厉害。

    很简单的两个字。

    趴好。

    毕柚脸色惨白如纸,死命摇头。

    “不要……你放开我!”毕柚吼叫着,男人桎梏他的方式很有手法,没有施展蛮力,而是巧劲一类的。

    他跨坐在毕柚后腰上,单手摁住他的后颈肉,泛凉的指尖一路下滑抵达某处点位时稍许用力,徒然,如低压电流流通全身,骨头都软了,这只是用了一点力道,如果是在生死博弈的格斗场上,毕柚感觉自己现在可能已经不省人事晕死过去。

    不得不在绝对的力量前败下阵来,他苦苦乞求着,让他停手,泪水决堤,濡湿布罩,他要见陈浅隐。

    “陈浅隐呢?他在哪里?!”

    脸颊贴着冰凉的瓷砖地,热气喷洒在上面,鼻尖反复摩擦着雾面,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男人叠了上来,毕柚听见他浑厚的嗓音,像个三四十岁的中年老男人,调笑他说道:“我不认识他,但现在,你是我们的人了。”

    我们……原来不止一个人。

    毕柚心如死灰,神魂俱灭地呢喃着。

    他扒下了他的衣服。

    ……

    毕柚瞧不起轻浮的詹恒,到头来自己才是最恶心的那一个。

    记不清今天是第几天了,但他知晓这是第几个,第几个男人。形形色色的过客,始终如一的他。

    第二个人声调依旧低沉,会和他讲话,然而说的是毕柚听不懂的日本语;第五个沉默寡言,偶尔发出几声闷哼;第七个有着类似女人的嗓音,音调偏高,很喜欢舔舐他咸湿的泪水,是唯一一个走前给他穿衣服的,毕柚还跟他道了句谢谢……

    真是讽刺。

    毕柚猜测自己可能在这里待了快有一个月。

    门一开一合,又有人来了。

    毕柚指尖颤了颤。

    是每次事情结束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来给他收拾满地狼藉的家伙。毕柚悬起的心渐渐落下来。

    毕柚不是很排斥他,区别于接触到的几个人里,他显得极其“老实”。不会对他动手动脚,只是普通的喂水与食物。

    含住吸管,下唇抵着那人的手指,清冽的水源源滑过沙哑的喉咙,六神无主补充完水分,那人用手背蹭了蹭他湿漉漉的嘴唇,替他抹干净水,接着撕开面包一片一片极富有耐心地喂食。

    这是毕柚一天内最为安心的时光。

    可惜安心的时光都格外短暂。

    一切结束后,毕柚便继续瑟缩地依偎在墙角。

    今天男人没有一做完这些就走,而是少有的留在了房间里。因为没有椅子,他和毕柚一样直接席地而坐,毕柚屏息凝神,听见了滑动外套拉链的响声。

    他在脱衣服。

    毕柚默默贴紧墙壁,在背后加快了磨麻绳的速度。

    求求了,给他留一点喘息的时间吧……毕柚绝望地想。

    出乎意料的,男人并未如毕柚想象般苟且,他没有过来,似乎是掰开了一个瓶子,毕柚有听到啪嗒一声,很清脆。

    鼻翼翕动,一股浓郁的药水味道飘了过来,略微呛鼻,却意外的熟悉。

    毕柚愣了愣,蒙尘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停止手中摩擦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艰涩开口,念出他呼喊了无数遍的名字:“……陈浅隐?”最后在陈浅隐怀中晕倒的时候,他的鼻腔内曾弥漫着这股药水气息。

    他记忆犹新。

    这普普通通的气味,如空谷足音,骤然点燃了他的希望之火。

    “是你吧,你在吗?”

    毕柚瞬间激动起来,随即,他听见了拧开盖子以及唰唰的声音,声音一圈接着一圈,像是在缠绕绷带。

    “陈浅隐!”

    循着声音,毕柚疯了般奔跑过去,可看不见路,手又被绑着控制不好身体平衡性,左右脚互绊,摔了个底朝天,狼狈至极。他过来扶起他,拿杯子接水,给他干燥的嘴唇润了润。

    他依旧那么温柔,却又那么狠心,对于毕柚的苦苦挽留置之不理。

    一言不发,摔上门走了。

    胳膊上还留着他搀扶过的余温,随着关门声音落下,消散得不复存在。毕柚哭得撕心裂肺,在地上扭曲匍匐,跟条没尊严的牲畜一样:“为什么不带走我?陈浅隐!能不能别走……我求求你,别抛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情绪崩溃之际,他的第十位过客来了。

    他们在陈浅隐残留的气味里做。

    舌尖挑开嘴唇,蟒蛇般凉飕飕地探了进来,毕柚呜咽着,泪如雨下,捆在背后的双手在夜以继日的摩擦下越磨越纤细,他呼吸急促,害怕露馅甚至主动迎合着对方。他激烈亲吻着,背后的手也在激烈的挣脱着,手腕生生擦出了血,终于,在对方把手伸进他衣服里面揉捏的刹那,毕柚挣开了桎梏。

    狠狠推开面前人,毕柚浑然一怔——他碰到了他缠绕绷带磕磕绊绊的手臂。

    毕柚愣住了,慌乱摸索着,顾不上扯眼罩,率先扯下了对方手臂上的绷带,条条带子脱落,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毕柚忽然哭了。

    他哭的次数太多,流下来的泪水酸涩又滚烫,濡湿了眼罩,眼罩乍看下如同两只黑压压的窟窿。毕柚毫不嫌弃的将脸贴在对方满是刺鼻药水的手臂上,双手死死抱紧,仿若抓到救命稻草,颤抖得久久不肯松开。

    “你骗我……”毕柚上气不接下气,如此委屈,“这些天,你们都是一个人。”

    眼罩从后解开,久违的光芒太过刺眼,根本无法直视。明明期待了许久,阳光真正降临时候毕柚却撇过头唯恐不及地躲避。他躲在陈浅隐怀里,脑袋贴着他的胸膛,像求庇佑的雏鸟——小心地哭,静静地听对方稍快的心跳声。

    他简直恨死他了。

    只是现在,就目前,他需要他。

    昔日的恐慌悉数殆尽,毕柚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毕柚宁愿陈浅隐抽他巴掌,鞭子狠狠甩他,甚至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以示怨恨,他都不要被那样对待。

    那一个月,恍如隔世,光是回想足以让他心生畏惧,噩梦般的存在。

    陈浅隐说,他本打算关毕柚关到量身打造的地下室竣工为止,可看毕柚抖如筛糠,浑浑噩噩,离开不开人的模样,他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他把地下室崭新的钥匙塞进毕柚手心,拍拍他的手背。这看似是把钥匙交给了毕柚,试图让他感到稍许心安,抚慰他千疮百孔的肺腑,但实际上,毕柚清楚钥匙是种警告。

    警告毕柚,只要他稍不安分,随时都会被关进去。

    他要让他提心吊胆的活着。